“这些是吃的,桌上有水喝,渴了就喝,睡觉的时候就躲在柜子里,除了我谁进屋你都别出来。知道了吗?”
姜聊将囊饼塞给阿芜,往柜子里塞了床褥,与阿芜讲自己离开后的注意事项。
阿芜伸手抓住姜聊手腕,眼底闪过的惶恐不安,颤声问。
“你要去哪儿?”
姜聊温柔地抿嘴笑笑,摸摸她圆润的头,“我去外面办点事,回来给你带新衣裳。”
柜门一点点被关上,姜聊的脸也消失在缝隙中。
姜聊起身在柜门上方自制的五年日历上划去一笔。
这一月过得也快,五年四舍五入也快。养小孩多简单,养小狗一样,就像堰公子养我那样。
而且她什么也不知道,她不会把我当做任何人。
她只会记得我救了她。
石门打开,时隔一月姜聊又重见日光。阳光依旧是那样的温暖,一扫身上余留的冰冷。
姜聊并未多做停留,直奔十里街最热闹的中心。
京都十八条街,多出几次任务,多寻几家。城内寻完了去城外。
就像慧眼说的,这天地就区区这点,你提着剑三两步就能走完,一个人还怕找不到。
慢慢找,等会找到的。
等找到弟弟,一定要带他去给堰公子看看,弟弟也一定也会喜欢堰公子的。堰公子也会像爱护我一样爱护弟弟的。
心里这样想着,觉得前方道路通畅无比。姜聊从怀里掏出一沓黄纸。沿着路从街头吃到街尾。
姜聊是在河边被老乞丐捡到的,当时已经被水冲昏了头。不知家在何方,姓名是什么。依稀记得家中有一个弟弟,被父母卖给了一个大户人家到幼子。
这些年姜聊日日夜夜都能梦见他,听见他哭着唤自己哥哥。
也许是天命,这个梦像梦魇一样围绕着姜聊。他分不清这是梦境还现实,这件事成了他心中的执念,他想找到梦中的人,或许那是他世间仅存的亲人。
找到弟弟就可以证明他是有“曾经”的人,他曾经也有一个属于他自己的名字。
一双黑色的靴子停留在黄纸前,鞋子上方露出深蓝色的衣角,手里提着装满胭脂水粉的篮子,抬手将画像撕下来。
上面的画像。。黑色靴子的主人看了半天总结出丑得惊为天人;眉毛像眉毛,鼻子像鼻子,组合到一起就是不像一个人。下方的小字用不算好看的字迹写着。
幼弟四岁时,被父母卖给大户人家,今父母双亡。兄长并非想拖累弟弟或吞并弟弟的钱财。多年未见,只是想与弟弟见上一面,若是想见,请在十里街南边的桥头上系上红绳,我自会前去。
前面一个身穿红色罗裙的女人,唤他。“小客,你站在那做什么?”
那人回答,“没什么!觉得这个画画的太丑了。真姐,买了这么多东西还要逛吗?!”
女人拿着帕子掩面,指着那人娇笑打趣道:“走这点路就累了?那下次还乱跑吗?”
黑色靴子那人直呼饶命,“啊。。真姐,真的提不动了。我下次再也不乱跑了。”
“提不动也要提,你这些年练的功是白练了吗?!走去前面买些料子,你看你衣服又破了个洞。”女人说完转身就走。
黑色靴子连忙把黄纸揉成一团,扔到一边。撩眼看到前方忙碌的人,毛毛躁躁地四处贴着。
心中不由冷笑:“怎么会是他?他们都已经死了。他们都不要我了,他们都讨厌死我了。”
强扯着嘴角笑笑,踢了一脚地上的纸团,转身跟随女人离去。
郊外十里西边的树林有一座塔。这塔没有塔尖,上方镂空着,乌鸦在塔上歇脚,低头塔里的一举一动尽在眼底。
月光下的寒光,利剑刺破他的喉咙。
仅瞬间姜聊从他身边快速划过单膝跪地,剑锋上四散的血凝结成一滴血珠,从剑尖滴落。
站在月光底下的大个子,脖子上先是一串小血珠后雪珠混在一起,成为一道血痕。大个子的神志仍在神游,抬手往脖子处一摸。只觉一凉再又是粘稠的触感。
只见指尖一抹血红,伤口似是早有预谋,一刹那如泄洪般倾泻而出。不出片刻一个身高九尺的糟大汉,倒在地上。
这招叫。。。一剑封喉。
姜聊缓缓起身,一手拿剑,将剑抵在窝处两臂夹紧,轻轻抹去溅上残留的血渍。
眼睑微垂,月光从上方落下,睫翼的影子印在脸上。低头瞥了眼地上的人,冰冷的眸子里带着怨毒,更多的是看不起。
“卖主求荣的东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四周被铁锤砸得坑坑洼洼,稀烂的桌子,和地上的血迹。
胸口一阵翻涌,剧痛过后喷出一口鲜血。
月光下这口血格外的红。
反手将剑插在地上,想要稳住摇摆欲坠的身形。
抬头望向穹顶处,有一只乌鸦在那驻足。乌鸦和月亮双双出现重影。
月光下,乌鸦的眼睛也格外的红。
月亮又圆又大像碗口一样。
重影逐渐变得飘渺,双眼一翻,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乌鸦转了转血红的眼珠,停顿片刻,像收到某种指令,展开羽翼飞出树林。
从月亮旁飞过,身下是宵禁后的京都,寂静无人还有几处灯火未灭。
不远处的山顶上站着一位黑衣人,同时像一般屹立在那。
黑色斗篷上的帽檐遮住了他大半张脸。黑衣人伸出手,乌鸦放缓速度落在他手臂上,蹦蹦跳跳走的那人肩膀。
黑衣人将一块生肉放在肩头,任乌鸦啄食。
山顶上,冷风瑟瑟,树叶摇摆。
黑衣人望着十里街,京都最繁华的街道。虽现在是宵禁,但是还是有几家商户的灯火未灭。唯有街尾一处灯都没有,是在隐藏着什么,隐藏着某种秘密。
黑衣人开口,“姜十堰真是舍得教这孩子。若是等他练成了,以他对姜十堰的情谊,大仇则更加难保,得让他和姜十堰离心才可。”
“你去跟着他,看他什么时候醒。”黑衣人使唤吃完食的乌鸦。
乌鸦得了令,原路返回。
见不到黑影消失的天迹,一阵风后山顶上也空空如也,像是从没有人来过。
姜聊用木棍撑开窗,昨晚的风有些大。偷摸小憩一会的时间。就将木棍吹到楼下,还是今早下去捡的。
前日在塔内,姜聊醒来的时候,月亮已经换乘的太阳。想到南桥的约又马不停蹄地跑到这来。
在南桥对面的客栈坐了两天一夜,这已经是姜聊出来的第三天了。
姜聊坐在细软的榻上,一只手抵在矮桌上撑着下巴,手边温了一壶清酒。
桥头人来人往,就是不见系红绳的;甚至可以说根本没有人要系。
轻叹了口气,抬起手边的酒,刚放到嘴边。胸口就愈发觉得闷。
一杯酒还没喝就被咳出来的血染红,姜聊忙地放下酒杯,一口血从口中流出,一桌子的血。
姜聊快速封住胸口的穴位,一口发黑的淤血才吐出,血才止住。
姜聊擦去嘴角的血迹。那个甩铁锤的大个子的确厉害,姜聊不轻易间胸口和手都中了好几锤子。这两天一直都在用内力撑着,现在断掉的手还在作痛,肌肉抽搐着。
脸也跟着紧绷。
不能再拖了,何况还有阿芜在柜子里。
姜聊最后望了一眼桥头,人来人往没有自己想要的人。留下银钱提剑离开。
客栈对面的赌坊,二楼的蓝色身影同样死死盯着桥头,手里攥着红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