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看到心中那个翘头以盼的人,眸光逐渐暗淡,忧郁。
三日过去了桥上都没有人来,怎么可能是他,他们明明早就不要我了。
身后的赌鬼,叫嚷着:“楚公子,你还加注吗?”
那人抬眸,从怀里拿出一袋银钱扔在赌桌上,放手红绳飘向窗外,转身加入他们的赌局。
东院大门紧闭。
姜聊抬头见一簇噬骨幼虫依着墙爬出来,静静的在那呆着,静候着赎罪的人。
静静的,连同整个东院都是死一般的寂静。
姜十堰每月都有三日在闭关,谁也不见,也不准时去送吃食。
小的时候每到这几天,姜聊他会抱着姜十堰给自己做的木剑,静静地蹲在院门口等上三日,等他出来。
举起受伤的右手只是简单地用绷带固定包扎了一下,姜聊的手疼痛到已经麻木,现在只不过是在强撑罢了。
心里暗叹道,这伤公子出关,应该是可以的吧。
眼底闪过一瞬间的酸涩,叹了口气,姜聊抬脚离开东院长廊。
皂靴走过悠长小道发出声响,有人在噬骨花下赎罪。
时隔三日,柜门终于打开。
阿芜这三日睡醒了吃,吃了睡。原本在小憩感受到光亮,一睁眼就看到姜聊双手撑着柜门。
“我回来了。”姜聊声音温温柔柔道。
从旁边拿出一包发糕递给阿芜,又问:“我离开的这些天有没有人来过。”
阿芜想了想摇头。姜聊身上全是血腥味,一举一动都带动着这股味道,冲得阿芜蹙起鼻子。
姜聊的手腕忽的一紧,抽痛着。阿芜注意到他的手缠着绑带,没轻没重地一把抓住想要探寻,手刚触碰到的瞬间就被甩开。
阿芜一愣,眼底是藏不住的惊恐与担忧。咽了咽口水也不敢轻举妄动。
只见姜聊右手因为疼痛止不住地颤抖,左手握着右手腕,还是止不住地发颤。疼得姜聊龇牙咧嘴。
阿芜第一次见人能疼成这样,吓得看了一眼刚刚碰到姜聊的手,怀疑是不是自己劲太大了。
“你怎么了?”阿芜咽了咽唾沫,懦懦地问。
甚至连姜聊。也没想到阿芜只是轻轻一碰,就能疼成这样。
嘴唇发白,额间直冒虚汗,觉得整只右手的骨头都烂掉了,皮肉下就是一堆碎骨头。
若是堰公子在就好了。
他必定能医好。
“无妨!”
姜聊猛吸了好几口气,才使自己能口齿清晰的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强压下发颤的手指,指向正中方桌上的桃夭粉襟衣,又指了指床幔后不引人注目的木门。
说:“我给你买了新衣裳,你去浴室洗完澡穿上吧。天冷。”
姜聊说话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抖,舌头都打结了,连话都说不清楚,还在说没事。
阿芜还想继续追问,问他的伤从何而来。
却被门外慧眼的呼唤声打断。
姜聊望向门外,起身合上柜门。
门一开一合,见慧眼一只脚踩在假山石上,面前是一黑木剑匣子。矗立在地面之上,一手撑着剑匣,大声叫嚷:“姜逢生!你爷爷我来看你了。”
嗓门极大,极具有穿透力。
现在本来身体发虚,但凡稍微大点的声音都震得姜聊头脑发昏。
吵得姜聊实在忍受不了,连忙叫停。
“行了行了,你这嗓子不去练狮吼功可惜了。”
慧眼嘿嘿一笑,慧耳就蹲在他脚边拔草。
那有一个假山,假山那被堰公子栽了截枯木,这么多年这枯木居然从原来的一小节长成了一棵树,但他就是不抽芽开花,同原来的死木也没有什么区别。
但枯木边上会长一些杂草,一处一处地往外冒。每次慧耳被拔下来,隔天又长出新的,慧耳又来拔,循环反复。
姜聊道:“阿闵,你别拔了。就算你现在把它拔秃了,它明天还会长的。”
慧耳拔草的动作一顿,迟疑了一会将自己拔出来的草反向插回土里。
看慧耳的反向操作,姜聊浅叹了口气,摇摇头,不再管他。
又看向慧眼,说:“你要的东西我不是叫人给你们送去了吗?我有什么东西忘记买了吗?下次补给你。”
慧眼摆手,“没有,没有,东西都买够了。我不是说等你回来给你个大礼吗?我这不就给你拿来了。”
慧眼拍拍木匣子,一按机关打开。
是一把黑金墨剑,这剑的剑尖要比别的剑更细更尖,中间还是镂空的,剑身上用金粉描刻了几句梵文。剑柄通黑,上面金丝交织缠绕,漂亮又金贵。
慧眼扬起下巴邀功,语气却少了些嬉皮笑脸。
“有些事情我们都知道,但都不能明说。我觉得你拿到那把剑的时候,心中自然是欢喜,但心里还是会闷着一口气。我把这剑赠予你,就当补你十五岁生辰的礼。”
姜聊目光微动,晶莹剔透的闪烁着,像是这么多年终于有人探寻了懂得了他的内心。
想说些什么却哽在喉咙。
“这几日我闲得没事做,用钻刀在剑上刻了你的名字。”
慧眼指尖拂过线上的字,描摹了一遍。向前走一步,想要把剑递给姜聊,却闻到一股极重的血腥味,难闻至极。
脸色一沉,注意到姜聊一直藏在身后的手。把剑插入剑鞘,一把拽出姜聊藏着的手。
“啊!疼。”姜聊大一叫声。
眼底刚刚蓄的泪没憋住,全落了下来。
慧眼见状,手松了劲。轻轻地拖着姜聊的手,仔细地察看。
连在拔草和插草之间循环的慧耳也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跑到哥哥身后悄悄地看。
咂舌道:“你怎么回事?伤的这么重,还拖了这么久才回来,堰公子今天一早就闭关了。幸好你是习武之人,若是寻常人家这只手怕是废了。话虽这么说,但也不能再拖了,再拖连堰公子来了也没救。”
说着说着,解开姜聊手上的绷带,取下一瓶黑色小瓶子装的药水,滴了几滴在姜聊手上,随后握住他的手。
姜聊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来临,只觉一股暖流穿过身体里每一寸筋骨,一点点地修复,到最后也只是微微的刺痛,在姜聊可承受范围之内。原本指尖麻木的手逐渐恢复知觉。
慧眼松开手。姜聊还手动了动手指,随后在握拳,转了转手腕和伤之前没有区别。
“你这是什么药水竟如此神奇。”
慧眼把药水递给姜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平日里就爱收集些稀奇玩意儿。这药水你留着,每有时间用一次,记得要用内力。”
姜聊接过药水。
慧眼不放心还是和姜聊嘱咐道:“但这个也只是应急的,等堰公子出关后,你还是让堰公子看看,才放心。”
姜聊点了点头。
慧眼领着慧耳移步到院落门口,慧耳手里还拿着草,离门只差临门一脚时,一把扔回假山那的杂草堆。
两人走出西院门,慧眼的声音轻飘飘的,但又带着坚定从门外飘进来。
“逢生,逢生剑配逢生,天下无双。姜聊,我看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