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儿…我的瑞儿…”袁慧姝早已泪流满面,一遍遍重复着,手不停摸着温孤客的脸。
“母后,我小时候每次练功练到想哭的时候,我都在想,如果你在我身边就好了。看着舅母抱着阿昭哄他入睡的时候,我也幻想着我躺在你怀里,你给我唱着那些童谣哄我入睡。”温孤客喉头一哽,吸吸鼻子,眼泪还是不争气地落下,眼泪汇成小小的水洼聚在袁慧姝手心。“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你真的好漂亮,当我知道你是我的母亲的时候,我真的好开心。”
“可惜,我已经过了要哄着抱着才肯入睡的年纪。”
袁慧姝看着温孤客的样子,心疼不已。如果当初自己能留下他,自己的孩子也不会这么小受这么苦,母子二人也不会分别这么多年。袁慧姝不断自责:“是我没用,我当时没有护住你。”
“母亲…母亲…我好疼…母亲…我好苦…我好累…我再也不想练剑了…”温孤客嘴角笑着,依旧不听蹭着袁慧姝的手,声音逐渐虚弱变小,眼泪却越来越多。
温孤客,温孤客。和他的名字一样到那都是客人,在袁氏是,在皇宫里也是。一个拿他当权利的筹码,一个根本就没有正眼看过他。一辈子为了他们的认可争来争去,有几天是为自己活的,有几天是属于自己的。
“我想做我自己…我想完完全全地属于我自己…我再也不用也不想为袁氏拼命了…我只想做母亲的瑞儿…”
“我想听你唱童谣哄我,就像舅母哄阿昭那样。”
袁慧姝的声音从门缝中漏出来,颤抖的声音混着哽咽。温孤客睫毛动了动,蹭着袁慧姝手心痒痒的,然后就再也没动过了,手心的温度在消失。
这时,空中下起了雪,一点点飘下来。盖在温孤客身上,飘进袁慧姝满是泪的眼里。
“天皇皇地晃晃…我家有个夜哭郎… ”
袁慧姝浑身颤抖唱得断断续续,紧紧握着温孤客冰凉的手不愿松开,眼泪砸在她手背。才唱了一句,喉头一哽,歌声变成了哭声。
两军厮杀至此,士兵所剩寥寥无几。袁懿虽瘸了一只腿,使起枪来丝毫不落下风。
一枪解决掉冲上来的士兵,袁懿似有所感回头,与满脸血污的温孤荣对上目光,那双墨色的眸子与温孤长如出一辙,
他寒声道:“袁懿,为温孤长干了那么多事却落得这样的下场真是可惜。”
袁懿听出他话里的嘲讽,吐了口带血的唾沫,举起长枪直指温孤荣,“少废话,你如今不就是为了给你舅父报仇吗!今日你我就在此做个了断。”
剑与长枪相对,数十年的恩怨今日在此了结。
温孤荣剑锋一转,脚一蹬快步穿过地上尸首,绕到到袁懿生前。袁懿长□□过去,温孤荣抬脚顺势一脚踩住袁懿的枪,步步上前靠近。
袁懿一挑,温孤荣腾空而起,一脚踢在袁懿握枪的手上,袁懿手一抖长枪脱手,温孤荣紧接着补上一脚。
眼瞧着枪被踹飞出去,直挺挺地立在地上。
一回头,就看见温孤荣手中利剑直逼心口,一瞬刺破胸膛。
袁懿瞳孔骤缩,猛猛咳了两声,口鼻都涌出鲜血。
“阿昭…”袁懿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他抬眼仰视温孤荣,温孤荣也正低头俯视他,他张了张嘴。
话毕,袁懿往后一倒,没了生息。
温孤荣冷眼看着袁懿的尸身,此时空中零星几个白点飘落,落在袁懿脸上化作雪水。
温孤荣眸光一闪,微微仰起头,雪飘近他的眼睛,他颤了颤眼睫,长叹一口气,闭上双眼,眼泪悄无声息从眼角滑落。
雪洗礼掉罪恶,他获得了新生。
袁懿一死,剩下的袁家军也没了士气投了降,温孤荣派人将他们压下去。
温孤荣只是草草地擦掉了脸上的血迹,还穿着刚才打斗沾染上血污的衣服穿过长廊,进到养心殿。
殿内只有温孤长身前的书案点了盏灯,烛光映在他脸上。温孤荣才走进,温孤长就闻到他身上逼人的血腥气。
“袁懿解决了。”温孤长问。
温孤荣“嗯”声。
温孤长点头,拿起茶杯送到嘴边。温孤荣直起腰盯着温孤长喝下那口茶,看着他咽下去,喉咙滚动。
“碰——”
茶杯摔到地上碎裂,温孤长面目狰狞,痛苦地死捂着胸口,心口如被千根针扎;被刀割;被粗麻绳缠着。
温孤荣不急不慢走上前,温孤长连抓住他的衣摆,哑声道:“叫太医。”
“……”
温孤荣没说话,冷冷地看着温孤长痛苦挣扎,看他被毒药这么地七窍流血,看他看向自己时不可置信的眼神。
温孤长喷出一口血,颤抖着手指向温孤荣,“你…”
“父皇,其实我从小就讨厌你。讨厌你的虚伪,讨厌你的冷漠,讨厌你一步步把人逼疯。”温孤荣眉头微皱,银光一闪,从袖子掏出匕首,“可我偏偏和你最像。”
“我真想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虚伪的样子。”温孤荣低语,一刀捅进温孤长胸口,粘稠恶心的血浆糊在他的指间,“父皇你该退位了。”
温孤长死前紧紧抓着温孤荣的手,目光怨毒,好似要将他生吞活剥。
温孤荣毫不避讳,直视温孤长的眼睛,冷漠地一刀接着一刀,直到温孤长拽着他的手松动脱离。
温孤荣掏出一块方帕,仔细搓着手上的血迹,帕子用力地擦过每一个指节。“叽叽”两声鸟叫,温孤荣手里的动作一顿,笼子的鸟转转眼珠盯着他,又啄了啄鸟笼。
温孤荣呆愣一刻,扔下手中帕子,走过去手指伸进鸟笼看小鸟啄他,随后打开鸟笼,鸟儿试探地越出笼子,跳到温孤荣手上。
温孤荣轻轻摸它雀蓝色羽毛,微微抬手,小鸟挥挥翅膀离开他的手,飞得一高一低,摇摇晃晃地飞向窗外。
视线追随着它,直到它展翅在空中自由遨游,飞没了影。
温孤荣才注意外面的天已经泛起了晨光,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