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府终于赶在惊蛰前修整好。三皇子府离楼外楼也就两条街的距离,属于是多走几遍就可以倒着回来跑。这可把路痴大王楚留客高兴坏了,几下就收拾好东西准备住进去。
温孤荣听阿依娜丝说过一些关于姜聊和孟芜的的事。姜聊搬离皇宫前,温孤荣还问过他,要不要干脆给他们两个赐婚,撮合这对有情人。
姜聊起初是心动的,犹豫了一秒后,又拒绝了。
他现在的身份是北昭三皇子温孤行,他不是他自己,他还不能娶阿芜。
他不想拿着别人的身份和阿芜在一起,不想一直戴着别人的脸和阿芜谈情说爱。
他要等他完全属于他自己,他是姜聊的时候,才能和阿芜在一起,和她长相厮守。
姜十堰答应过他,只要完成这次任务,就放他自由。
温孤行那次离别时说,“北昭三皇子”这个身份随他处置。
现如今只要找到“隐”,完成他的任务,他就可以开启他的第三段人生。
可偏偏就是毫无头绪,暗中查了京城中所有权贵,干净得就像压根没有“隐”这个组织一样。
有那么一刻,姜聊都开始怀疑,“隐”真的存在吗?莫非是姜十堰随便编出来的一个组织来诓骗他的。
转念一想,姜十堰性子绝对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隐”到底躲在哪?
房门被打开,楚留客一脸笑嘻嘻背着手走过,坐到姜聊面前,手撑在茶桌上。
“哥!你无不无聊?”
“怎么了?”姜聊疑惑。
楚留客低眉努努嘴,扭头看向窗外院子里的抽出新芽的树。
“自从搬到三皇子府,你和孟娘子不知为何总是闷闷不乐、心事重重的样子。碰巧七日后是真姐生辰,我想去趟南川,给真姐挑一件生辰礼。我们也可以出去散散心。”
“哥!人真的要多出去走走,一直待在一个地方会疯掉的!”楚留客长叹一口气,低头趴在桌上,说话咕咕囔囔得也说不清。“就比如说现在的我,无聊到不知天地为何物。”
“南川……”姜聊喃喃。
楚留客刚才提到了孟芜。十多年一直凭着一口恨意强撑着,现如今终于大仇得报。孟芜就像突然被掏空了精气,一连病了几天,迟迟不见好转,整日愁容满面,房门也极少出,也不与人交谈。
大夫说是心病难医,得靠自己走出。
三月份的阳光爬进来,照到桌沿上,茶杯里的水像一片小小的湖泊。
姜聊心想着,或许出去走走,孟芜心情能好些。
“叫人备好马匹,一个时辰后出发。”姜聊说。
“真的!”楚留客闻言,立马撑起身,瞪大眼睛张大嘴巴,双眼亮晶晶看着姜聊。
姜聊被楚留客的样子逗笑,含笑点头,“快去收拾你的东西,不要和上次一样,都出门了才想起有什么东西没带。”
楚留客站起身,转头就跑,留下一句“这次我一定收拾仔仔细细的。哥!我太爱你!!”
楚留客跑走时,由于太激动左脚绊右脚,跌跌撞撞地不小心撞到了门上。
视线望着窗外,楚留客蹦蹦跳跳地欢呼着穿越长廊的身影。
突然好想知道,阿芜走路会不会也像这样蹦蹦跳跳的,像兔子一样从这里跳到那里。
一想到这,姜聊不自觉勾起嘴角。
黑鸦扑翅的声音打断姜聊的思考。一只黑鸦从树枝头挥翅离开,望着那只离去的黑鸟,姜聊心里顿时有些不安。
一个时辰过后,楚留客早就迫不及待地上马等待。姜聊和孟芜一前一后出来。
姜聊伸手扶着孟芜上马,幂篱掀起一角,处于低位的姜聊恰巧可以窥见白纱下少女的脸。
姜聊牵着孟芜的手一紧,白纱下的脸消瘦得有些过分,手踝处突兀的骨头。
酸酸涩涩的感觉,如无数细小的针刺得姜聊胸口有些痛。
想把她的手捂得再热一些又怕自己握得太紧,把孟芜弄疼了,最后依依不舍得松开手。
低头走到自己的马前。
楚留客兴致极高,依旧一马当先走在最前面。姜聊的目光始终落在孟芜身上,腾出一只手摸向手腕处那串艳红的相思子。
孟芜摘下头上的幂篱放到桌上,缓缓走向窗边,低头看着下面的市井街坊。
窗边的风吹得她有些冷,捂着口鼻咳嗽两声。略带歉意地说:“前段时间,让你们担心了。”
“……”
姜聊没回应她,惹得她回头看。
“给你的。”就见姜聊走进,低头从袖子里拿出早就穿好的相思子,递到孟芜面前。耳朵红得像是要被烧穿,结结巴巴地从嘴里吐出几个字,语气里还有几丝卑微乞求的意思。“阿芜…我想…你需要我。”
我想你需要我。是我希望你需要我,希望在你遇到困难的时候我能帮助你,希望我是你值得依靠的那个人。希望你遇到任何事想到的第一个人是我。
因为…我心悦你…
孟芜被姜聊如此直白的话惊讶到语无伦次,看看姜聊偏头逃避的眼神以及他红透的耳朵,又垂眼看着他手里那串艳红的相思子。
手串躺在他的手心递到自己面前,像一颗炽热的、赤裸的、猛烈跳动的心脏。
孟芜忽然笑出声,姜聊感受到孟芜的指尖触碰到他的掌心,轻轻拿起那串相思子。
抬眼,就看到孟芜将相思子带到手上,眯眼笑着对他晃了晃手腕。
“谢谢,我很喜欢。”
盯着她的笑颜,姜聊瞳孔轻颤,心口翻涌暖流流遍全身,最后又默默低下头抿嘴轻笑。
楚留客大喊着一脚踹开房门,怀里抱着大包小包闯进来,“哥!孟娘子!快来吃我买的糕点!巨好吃!”
楚留客热情的把怀里的糕点一摊全放在桌上,从中间拿出一个包好的烧鸡腿,招招手叫孟芜过去:“孟娘子!你快来!专门给你买的,你都病瘦了。多吃些,过会儿咱们一起去下面逛一逛,还得麻烦你帮我挑一下真姐的生辰礼。”
“正好我也有些饿了。”孟芜身上的病气好了大半,俏皮地对姜聊眨眨眼挑逗他,笑着走过去。
姜聊不忍被她刚才那样子逗笑,抬头望向窗外风景。
一瞬笑意僵硬在脸上,他看到了一个此时此刻绝对!绝对!不可能!也不是应该出现在这的人——姜郴。
楼下,人群熙熙攘攘。姜郴看似神色焦急,逆着人群快步往前走。
三公子?他怎么在这里?他怎么一个人?鸿和呢?
正低眉思考着,听见两声鸟类挥动翅膀的声音,一道黑色身影从头顶上方的屋檐俯冲下来,飞过姜郴头顶环绕一圈,又飞向人群的另一端。
姜聊顺着乌鸦飞行的路径看去,乌鸦停到站在巷口身披黑色羽毛斗篷的可疑人员肩头,帽檐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黑衣人目光望向姜郴离去的那个方向。
姜聊眯眼看着他,隐隐约约觉得不对劲,心中惴惴不安。
黑衣人转身离开的那一刻。
!!!姜聊看着他的背影心中登时警铃大作!!是“承复”!他…还活着?
按理说他不应该早就死了吗?离开了燕尾阁这么久,他怎么还可能还安然无恙的活着。
姜聊绝对不会弄错,他的直觉不会骗他,那人千真万确就是“承复”。
忽而,又想起最后一次见“承复”时,他说的那些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