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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枯木逢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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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乌云密布,“轰轰—”几声闷雷滚过,忽而一声惊雷炸响。雨水一顺全部倾泻而下,冲刷最后的余孽。

大雨滂沱,雨滴打在染血地面上,带血的水花又飞溅到横七竖八倒在地面上的尸体上。

房屋内,光线灰暗。藏在墙角的衣柜忽然动了动,被从里面推开一条缝。小孩怯怯地探出头,瞳孔震颤像一只受惊的小鹿,苍白的脸上有几道干涸发黑的血迹。

由于蜷缩在柜子太久,腿脚发麻。爬出柜子时,一个踉跄跌倒地上。

废了好长时间才爬起身,看着倒在四周的骨肉血亲,早就被血腥味麻痹到没有了嗅觉,只剩大脑一片空白还伴随着嗡嗡声,僵硬地咽了咽口水。

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神,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天空忽然变得奇形怪状,一半是月亮,一半是太阳。天空中的异色消失后,原本正常和蔼的家人蓦地开始尖叫发狂,手上也长出了爪子,不停地抓自己的身体,后来又演变成互相撕咬殴打,像陌生的怪物。那些死掉的人身体里会爬出一个个黑紫色的虫子,虫子趴出人体没过一会就死掉了。

一阵混乱中,从小负责照顾他起居的老嬷嬷,见事态不对在自身发作前,把小孩还藏进了柜子,才得以幸免于难。

挪步走到外面雨里。

雨水瞬间将他浇透,雨渗透过衣衫,接触皮肤冰冷刺骨。地上倒了好多好多人,好多好多血,此外还有一群死掉的虫子。为了避免踩到地上的人,只能踮着脚走。

走到一个女人身边,小孩跪地俯下身,像幼子乞求母亲的安慰,小手摇晃着已经冰凉的躯干,声音干涩地喊道:“娘!你们这是怎么了?!娘你为什么不理我了?!娘!!理理我!!”

“你们怎么了!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

“娘…”

他的呼唤再也叫不醒母亲。雨滴砸在身上的疼痛,是在告诉他这不是地狱。雨水落进眼睛里,泪水又混合着雨水和脸上的污迹一并落下。

虫子动动短小的触角,六足同时动起来爬进竹筒里。

闻随手一抬赶紧盖上盖子,其余的虫子在万里爬来爬去想要越狱。

闻随把竹筒别在腰间,拿起另一个碗把里面的秘药水倒到虫碗里,随后又点上一把火。火焰灼烈的炙烤下,虫子在碗里挣扎地更欢,发出“滋滋”声。

姜聊垂眸看着床榻上昏迷的孟芜,眸光晦暗。

闻随叹气,对着姜聊摇摇头,满怀歉意道:“抱歉,我们尽力了。”

“蛊虫已经进入她的脑髓和心脉,我们已经无力回天。”

半晌,姜聊像是才接收到信号,呆滞的点了点头。

这一定是今天不知道第几次听到这句话。从南川到苗夷,孟芜一直都处于昏迷状态。寨子里的医师看了都只是勉强将大部分虫子从孟芜身体里剔除,其余的那部分躲在最危险的地方,没有人敢冒着险。若是不小心出了一步差错,人当场就没了。

虫子会啃食孟芜的身体,消耗她的生命。每一个人下的诊断都是——命不久矣。

姜聊早就知道这个结果。在木屋时,温孤行告诉他,由于他们身上也沾染他人的“命运”,因果也将落在他们头上。

所以此去凶险万分。

赶去南川的路上,姜聊一直在想,如果当初那个雨巷,他没有替孟芜撑拿把伞,把她带入地下城,或许她就不会被拉入这场因果里,不会成为命运洪流下的牺牲品。

当场若在于恶犬的搏斗中丧命,这些因果报应就都不会出现,不会降临在他们身上。

楚留客依旧是楼外楼潇洒肆意偶尔有些任性的楚二爷。孟芜心思缜密,天资聪慧;哪怕在仇人膝下作女都能隐忍蛰伏十年,哪怕没有姜聊和楚留客,她也能抓住一切能抓住的,为父母报仇雪恨。

原本他们都有自己的安稳人生。

是自己把他们拉进漩涡里。

姜聊低下头,泪珠挂在眼睫上。

闻随视线一斜,瞅见床上躺着的人,眼皮动了动,缓缓地睁开了眼。

见状赶紧用胳膊肘戳了戳一旁暗自神伤的姜聊。

姜聊抬头就看到孟芜正看着他,发白病态的嘴扯出一个微笑。

与其说是走过去,倒不如说是跌过去。姜聊跌跌撞撞地跪在孟芜床边,拉住孟芜的手握在手心,额头贴上她的手背。

泪水决堤,哭声泄出来,身体细微颤抖,捏着孟芜手的指尖泛白。

他不需要再失去了。

孟芜侧歪着头仔细看着匍匐在自己手边哭泣的男人,眼中蓄满水光,怜爱地抚摸他的头发。

闻随识趣地拿着碗离开。

不知道哭了多久,哭声才止住。

姜聊向孟芜解释了所有的前因后果,从自己恢复记忆独自来到苗夷寻药,到遇见温孤行,去地下城找姜郴,又前往南川找滕子绪清算因果,再到孟芜身中蛊毒返回苗夷求医。

姜聊私心地隐瞒了孟芜身上蛊虫还没有清理干净的事。闻随向他承诺过,一定会想办法的。

虽然姜聊早就知道了天命,还想要拼一把,抓住一切所能抓住的希望。

此外还有一个原因,姜聊不知道该如何和孟芜说,说自己自私地把她拉进来让她承受这无妄之灾。

他难以启齿,不知该如何面对爱人。

孟芜听后,愣一瞬,随后信任地点点头。

甚至还开玩笑埋怨姜聊当初做得决定,埋怨他放火毁坏公物。

姜聊以孟芜身体虚弱为由,在翮族寨子短暂住了下来。白天,姜聊就跟着闻随的阿爹一起去山上采药,孟芜待在屋里帮闻随阿娘晾晒草药,闻随则到处借书找解决的办法。

晚上入眠时,姜聊只有紧紧抱着孟芜,感受到对方的温度才能安心。

害怕对方像断线的风筝,头也不回地就飞走了。

时间一晃,就过去了两月。

姜聊起了个大早,跟随闻随的阿爹上山。

孟芜坐在铜镜前梳理着自己的头发,望向镜子中的自己,梳头的手一顿,默默放下梳子,陷入了沉思。

夜深,孟芜忽然惊醒,额上密密麻麻冒着冷汗,胸口不断起伏,转着眼球观察四周。

又做噩梦了,近几日夜里老是被梦魇缠身,醒来后又忘了做得什么梦。

瞥到窗角,月光偷偷摸摸从外面溜进来,微风从窗子缝里灌进来。

现在的孟芜身形过分的消瘦,一点风都吹不得,一吹风就止不住地咳嗽,出去走两步路也会累到喘气。

垂弱到已经好几日没有出过房门。

孟芜侧头看了眼姜聊,姜聊阖着眼睛,呼吸匀称,睡得真香。嘴角挂着笑,抬手摸了摸姜聊熟睡的脸,轻手轻脚将姜聊箍着她的手松开。

起身穿鞋,走到窗子边。

手摸上窗框正要关上,抬眼就看到对面那个房间里隐约亮着微小的烛光,那是闻随的房间。

闻随低头,借着微弱的烛光翻阅手中的古籍,每一行都仔细标注清楚。药的苦味溢满他的鼻腔,手边放着新配好的药。

实在是熬不住了,闻随才舍得放下书。闭上酸痛的眼睛,手指捏着眉心。

为什么就不行呢?数不清是第几次在深夜质问自己。

是自己还不够努力嘛?

片刻,闻随只匆匆喝了一口茶水,接着又拿起古籍翻看,一定会有办法的。

心里默念安慰自己。

门被推开,来人站在门口注视着他。闻随头也没抬,就回道:“阿娘,知道了!我马上就睡,我看完这里。”

没回他。

闻随这才舍得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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