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来了,他什么都想起来了!!
拨开眼前层层迷雾,终于见得天光。他终于找到了他一直寻找的那个答案,那个关于他前半生的答案。
他的眼前不再茫茫一片大雪。
当他回过神的时候,早已经泪流满面。嘴里像含了一颗苦涩的糖,怎么也化不开。涩味反复弥漫在口腔、胸腔,甚至五脏六腑。
蝴蝶振翅的余波,现在才结束。
天边的太阳从东方重新升起,光打在墓碑上,轻轻拂过过上面篆刻的名字,影子躺在地上被拉得长长一条。
“看来你想起来了。抱歉呀,当时虫子把你脑子啃得太狠,所以让你忘记了很多事情。”
鱼家傲这才注意到身旁还站着一个人。抬头,是闻随。
看到他看过来,眯起眼睛笑,还是那副讨人厌的狐狸相。
闻随弯腰抓住在脚边逃窜的黑色小虫子,也就是刚才咬鱼家傲的那只虫。打开放在身旁的竹筒将虫子放进去,又看了墓碑旁早就死掉的乌鸟,惋惜地咂咂嘴。
“可惜了,这么好一只乌鸟。”
乌鸟极其难得,可不是普通的乌鸦。一是它的蛋大多数都在悬崖峭壁上,二是必须从它还在壳里的时候就得驯养人亲手照顾孵化,破壳的时候才会认主,破壳后的第一时间让它吃下提前备好的蛊虫,好多鸟都熬过这个阶段。
若是熬过去便成了。乌鸟寿命比一般的鸟类要长得多,从此它就是驯养人的眼睛,足不出户就可看遍千里,自然而然也继承了驯养人的记忆,有些养得好的还可以读取别人的记忆。
这只乌鸟是闻随上山采药的时候捡到的,羽翼都被撕烂了,血淋淋的,看样子是山猫抓的。闻随见是一个稀奇货便带回家养着。乌鸟一生只认一个主,闻随不急,好吃好喝地供着,想等到这个乌鸟寿终正寝后再取出它身体里的蛊虫,毕竟这个蛊虫更是难得。
闻随解释道:“姜聊在我这里小住的时候,这只乌鸟咬过他,提取了他的记忆。现如今又咬了你,碰巧成拙让你想起来了。”
“看来是缘分呀。”
鱼家傲没回他,看来是被巨大的冲击冲昏了头,还没有从悲伤中缓过神。脸颊两侧挂着晶莹剔透的泪珠,眉间微微蹙起,张了张嘴缺一个音节也发不出。
望见坟头上新长出来的草,闻随摸着下巴,又抬头看空中悬挂着的太阳,淡淡一圈光弧,暗暗感慨道:“春天了,又要长草了。”
最喜欢春天了,尤其是春天的太阳。恰到好处的刚刚好,照在身上不至于太热,也不是一点温度也没有,一层淡淡的暖意围绕在身边,像一个温柔的拥抱,还带着一点皂角或者青草露水的味道。
光透过的地方都变得透明,已经分不清这是第几个春。
低头,身体弯下来一些,拍拍鱼家傲的肩膀,对呆若木鸡的鱼家傲说:“我帮你锄了那么多年坟头草,这回该你了。”
“哦,对了。”闻随直起身跳着脚,伸直手指着对面的那棵树,“从这往那走五十步,那棵稍微小一点的树算是你师叔,记得帮你师叔剪一下树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