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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氏忽然明白了什么,用了很大的力气一把拽过冬云的衣领。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泪水溢出眼眶,苍白的唇瓣颤抖着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那双含泪的眸子望着她,像是在无声地问为什么。
半晌才问出那句。
“是大娘子让你来的??”
冬云不敢回答。
糖纸终于撕开了。
冬云哭着摇头忏愧,将糖块塞到徐氏嘴里。“对不起…姨娘……”
徐氏泄了力,身子往后一仰,沾满血迹的指尖摸着冬云的额头,在冬云的额头上留下一道干涸的血痕。
徐氏苦笑两声,眼角堆砌着泪。
余光看着摇篮里的孩子,笑里的苦味好像更浓了。想要去碰碰两个孩子柔软的脸蛋,但她现在身上软软的,没有任何力气,耳边只能听到冬云的哭喊声。
她慢慢地阖上眼,嘴唇微张着,呢喃着听不清的话,仿佛是在祈祷或者是祈求。
冬云像是失去后才懂得珍贵的孩子,此刻才幡然醒悟。反握着徐氏的手,喃喃道:“姨娘…姨娘…姐姐…姐姐…我错了…我后悔了…”
后悔是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
她的后悔迟了,没用了。
冬云的额头抵着徐氏的手背,指腹摸着徐氏掌心的软肉贪恋那一点即将消逝温暖,哽咽地反复重复:“对不起…姐姐……我应该去死的…是我鬼迷了心窍,听信了金氏的话,是害死了你……”
徐氏的手渐渐凉了,气息也弱了,轻轻地飘走了。
无论冬云如何呼唤她都没有用。
她再也不会醒过来了。
屋外几声乌鸦鸣叫,冬云失魂落魄地走到梨香院的水池边。抬眼,明亮的月亮如观世音菩萨,注视着她的罪行。
她又阖上眼。
沉浸在伤心里的冬云,显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危险,金氏身边的老嬷嬷此时正慢慢挪步到她身后,手里握着一把尖锐的剪刀。
猛地一下,扑到冬云身上,一刀一刀地刺下去,一声声哀嚎后梨香院恢复了寂静。
梨云院内。
金氏手里拿着一把剪头,站在一根燃得正盛的蜡烛前,一剪刀下去。
蜡烛灭了。
老嬷嬷从门外进来,怀里抱着徐氏的两个孩子。
金氏放下手里的剪刀,斜睨着眸子,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两个熟睡的孩子,咬紧了后槽牙酸溜溜地道:“徐氏真是好命,那又怎样,还不是死了。”
说着金氏的手擒住其中一个婴儿纤细的脖颈,指尖慢慢用力,襁褓里的孩子脸憋得通红,放声啼哭,挥舞着双手挣扎。
金氏收回手,掏出帕子仔细擦拭刚才碰过孩子的手指,讽刺道:“和你娘一样是个狐媚子。”
忽而,金氏嗔笑两声,狡猾的眸子里闪过一道阴险的光。
三日后,萧仁济外出回来。
还未进门,金氏从院子里跑出来,扑到他怀里哭嚎。萧仁济面露不悦,想要推开她,又被紧紧抱住。
萧仁济无奈,直往金氏身后望,迟迟都没有见到徐氏。
心想徐氏是不是出什么意外了,一想到这就心急如焚。萧仁济一用力,脱离金氏的桎梏,忙不迭向前几步朝着梨香院的方向走。
金氏抬手,抓住萧流的衣摆。
帕子捂着嘴,哭泣道:“老爷,你要替我做主,我可是替你受了天大委屈。”
“天大的委屈?什么委屈。”萧仁济这才肯回头看到她,不耐烦道。
金氏一边拿着帕子擦拭眼泪,一边拿出一张血书,随着她的动作,露出一节缠绕着纱布的手腕。
萧仁济拿过血书,见上面赫然写着。
姨娘徐氏与马夫私通。
金氏见萧仁济额角青筋暴起,手紧紧攥了血书,血书在他手里变被攥得皱巴巴的。猛地一下将血书撕得个粉碎,扬在空中。
金氏以为他信以为真,正潸然泪下,继续哭诉徐氏的“罪行”。
谁知萧仁济双目赤红,二话不说扬手一巴掌甩在金氏脸上,力道重得让她摔在地上,他指着金氏怒骂:“你这个蛇蝎心肠的毒妇!竟敢如此编排那样一个柔弱的女子!”
金氏一时没反应过来呆傻住。脸上火辣的疼,心里却像被强行灌入了冰冷河水。金氏垂眸耻笑,原来在自己丈夫眼里,别人是柔弱的女子,自己就是那蛇蝎心肠的毒妇。这个就是自己相濡以沫十几年的丈夫,有了美妾就忘了自己曾经的糟糠之妻,人的心怎么可以这么冰冷。
仅时片刻,又假惺惺地换上面具落泪,道:“那日你一走,徐氏就落红了,我寻思着这还没到日子呢,怎么孩子就出来了。我就去妹妹的屋里查看,就见她与她那奸夫拿了许多银钱欲要私奔,徐氏的丫鬟冬云就躺在血泊里,这封血书便是她给我的。那马夫还想伤我,多亏我躲过了,不然老爷你就再也看不到我了。”
说得如此情真意切,可萧仁济还是用那副怨毒的嘴脸看着她。
“若是如你所说的一样,那个奸夫又在哪!”
金氏啜泣,“那奸夫正被锁在厢房里。””
“把他压到大堂来!!”萧仁济用力一甩袖子,气冲冲地朝大堂的方向走。
他这么一甩,拽着他袖子的金氏一下子摔在地上,手掌磕到地面,手心红了一片,满眼含泪地看着昔日丈夫离去的背影。
金氏仰起头将眼泪憋了回去,在老嬷嬷的搀扶下起身,跟上萧仁济。
大堂里,一个赤裸着上身的男子被五花大绑着,跪在萧仁济面前。
就在刚才马夫对萧仁济坦白了他与徐氏的奸情,其间还掺杂着不少污言秽语,并且准确地说出徐氏腰间的那颗痣。
如徐氏的腰肢是多么纤细,在他身下是什么样子。
萧仁济被气得在马夫面前来回踱步。金氏知道萧仁济是个眼里最是容不得一点沙子的人,如今这么大顶绿帽子扣在自己脑壳上,岂能忍。
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萧仁济果然如她所欲想的一般。勃然大怒一巴掌打在马夫脸上,立马吩咐下面的人将马夫绞死。
随后,指着金氏大喊道:“贱婢徐氏在哪!!”
金氏迎上前,假装体贴道:“妹妹…不…徐氏被撞见了奸情,自觉羞愧,无颜面对老爷您。”
“自缢了。”
“那她的那两个野种呢!!!”
“我见两个孩子可怜,抱到我自己的院里叫人照看着,等老爷你回来在定夺他们的去处。”
萧仁济一掌拍在桌子上,桌子连同椅子都颤了颤。
他双眼猩红,怒目圆睁。
大骂道:“野种也不配被人伺候!!将他们两个扔到柴房里,叫一个瞎眼老婆去照顾他们,不能让他们死了,也不能让他们活得太好。他的父母亲是卑贱的奴才,他们也是!他们这辈子都要伺候我萧家的人,吃的也得是馊水馊饭,等他们长大了就得干最累的活,来报答我萧家不杀之恩。至于贱人徐氏将她的尸体使以鞭刑,丢去乱葬岗喂狗!!!”
金氏面上懦懦点头道:“是。”
暗处忍不住勾起嘴角。心里早就乐开了花,一切都和她设计的一样。
金氏本就不是心善的人,徐氏惹得她不欢心,那便从她的孩子身上讨回来。
十倍百倍的讨回来。
金氏回到自己屋里,跪坐在鎏金佛像前,指尖捻着佛珠,抬眼直视着上座的菩萨。萧仁济果然就一个蠢货,有了钱也是一个领不清蠢货,旁人几句挑拨就信以为真,将曾经那些浓情蜜意全部忘了一个干净。
十几年的夫妻抵不过刚入府一年的小妾,十几年的相濡以沫付之流水。只有傻子才会相信男人,萧仁济最是薄情,只在乎自己的利益。
指尖佛珠顿住,金氏眼眸转动一瞬,心里盘算着这偌大的家底,心里又开始谋划。她想要的永远不止这些,还有更多。
至于那两个孩子,不能活得太轻松也不能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