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儿?”
柳文瑶抬首,烛光下,柳宇清俊面容清晰映在眼前。
“父亲,我……”
柳文瑶声音微微颤抖,带着酸楚悔恨,泪水忍不住垂落。
柳宇瞬间慌了神,忙倾身向前,略显笨拙地擦去她的眼泪:“好端端的怎么哭成这副模样?可是宫宴的膳食不合味口?”
五皇子沈景翊亦看向柳文瑶,眸中带着几分说不明的情绪。
沈景翊?宫宴?待看清四周华美宫灯,精致宴席后,柳文瑶怔住了,这里……不是阴曹地府?
柳宇见女儿怔怔望着四周,小脸上满是震惊,忧心更甚:“瑶儿?可有听到爹爹的话么?”
柳文瑶回神,掩饰住所有心绪,声音带着点软糯鼻音:“爹爹,你的酒好难喝!”
柳宇默默松了一口气,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看向沈景翊:“让五殿下见笑了。”
沈景翊儒雅一笑:“无妨,丞相大人,我过去了。”
柳宇拱手回礼。
沈景翊转身,步履沉稳地行向席位,纵然极力压制内心的狂喜,唇角还是忍不住扬起,指尖亦不受控地微微发颤。
瑶儿!是活生生的瑶儿!不是凤仪宫里那具冰冷绝望的躯壳,不是城墙上决然跃下的破碎倩影,眼前的人,肌肤莹润,眉眼如画,带着他记忆深处早已模糊的鲜活气息。
前世锥心刺骨的悔恨,求而不得的绝望,亲手将她推入深渊的悲剧都还没有发生,这一次他绝不会重蹈覆辙。
想到此处,沈景翊墨眸竟有些湿润,瑶儿,这一世,我们好好过日子。
……
沈景翊走后,柳宇担忧地看向柳文瑶:“瑶儿,要不,爹爹同陛下说一声,咱们提前退席。”
柳文瑶温声:“爹爹,我没事,就是刚才偷喝你的酒被辣到了,以后瑶儿再也不偷喝爹爹的酒了,难喝死了。”
柳宇默默叹了口气,宠溺道:“你呀!真是……唉!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乱吃东西,若是觉得不适便同爹爹说。”
柳文瑶乖巧点头。
柳宇这才稍稍放下心,后看向沈景翊方向,他与五皇子素日并无交集,这位炙手可热的皇子为何突然与他攀谈?他早已表明不会参与夺嫡之争,无论是拉拢还是算计都需小心些,尤其方才五皇子的眸光总是有意无意地落在瑶儿身上。
柳宇目光冷下,若是敢打瑶儿的主意,那便该警告一下了。
柳文瑶悄悄看向旁边的婢女,低声:“如今是哪一年?”
婢女失笑:“看来小姐是真的醉了,如今是永宁二十五年八月十五日。”
柳文瑶眸色沉了沉,永宁二十五年中秋宫宴,她记得这一年英国公父子是在距离这不久前双双战死,英国公世子原本与奉国将军林睿阳之女林依依有婚约。
江城林氏是太渊四大世家之首,这桩婚事起于英国对林睿阳的救命之恩,实际上林氏根本看不上寒门出身的英国公府,早有推掉这桩婚事的意思,只不过碍于林睿阳坚持才延续至今。
如今英国公世子谢鸿安战死,林睿阳总不能让自己的女儿嫁过去守寡,也是在这场宫宴上退了婚事。
英国公有两个儿子,世子谢鸿安自幼跟着他在军中闯荡,战功累累,十四岁时便被封为振威将军,可谓少年英才,是京都闺秀梦寐以求的好夫君人选之一,而小儿子谢鸿轩则懦弱不堪,一事无成。
英国公府被退婚不久,陛下便趁机收了英国公府的兵权,其他官员也渐渐断了与英国公府的联系,英国公府就此败落,那时她忍不住感慨天家无情,也是此时开始为柳冷两家谋划,可惜还是选错了路。
如今重来,她已看清,无论谁为帝王,都不会允许柳冷两家这样的势力存在,帝王容不得世家,同样容不下势力庞大的寒门。
柳文瑶又倒了一杯酒,一饮而下,既然他们容不得,既然没有退路,索性就杀出一条血路,架空这皇权,成为这太渊实际的掌权人。
……
宫宴过半,林睿阳上前跪身:“陛下,英国公世子已死,臣只有一双儿女,实在不愿依依嫁过去守寡,臣想退了小女与英国公世子的婚事,还请陛下恩准。”
英国公夫人脸色苍白,当年双方的婚事是英国公与奉国将军一同向陛下求的圣旨,如今鸿安才战死,尸身尚未归来,对方就要退婚!
林睿阳又道:“陛下,英国公救过臣的性命,臣理应报答,可臣不能用小女的终身幸福去报臣的救命之恩,臣愿予英国公府黄金万两作为答谢。”
英国公夫人大怒起身:“谁要你的脏钱!真是没想到,当年,国公他竟救了你这么个无情无义之人!”
林睿阳看向皇帝:“陛下,臣就这么一双儿女,实在是……”
英国公夫人气得微微发颤,心知今日婚事被退已无转圜,当即跪身:“陛下,既然奉国将军有意退婚,我英国公府也没有必要强求,况且我英国公府也不愿迎娶这般无情无义的女子进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