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故作为难地叹息一声:“罢了!既然你们两家都有意退婚,那便退了吧。”
英国公夫人回到座位,她深知没了这桩婚事意味着什么,英国公府再无人可靠,衰败是必然。
柳文瑶指尖摩挲着杯盏,她记得谢鸿安并没有死,三年后重归,可彼时英国公府已经衰败,后来谢鸿安屡立战功虽重新让英国公府再现众人面前,却终是大不如前。
若此时她伸出援手扶英国公府一把,帮谢鸿安守住英国公府三年,以谢鸿安的才干必可让英国公府成为继外祖之后最强的寒门,届时便是陛下想动两家也要同对付如今的世家一般,垫一垫分量。
想到此处,柳文瑶起身行到大殿中央,跪身:“陛下,臣女仰慕谢世子已久,从前碍于谢世子有婚约,臣女只能将这份心意藏在心里,如今林小姐既然退了婚事,臣女请求陛下为臣女与谢世子赐婚。”
沈景翊手上用力,手中酒杯瞬间碎裂。
七皇子沈景辰勾了勾唇:“五皇兄莫不是醉了,怎么连酒杯都能攥碎。”
沈景翊换了一个酒杯,温声:“许是这酒杯材质不太好。”
沈景辰看着柳文瑶意味深长地勾起唇角。
沈景翊缓了缓心神,瑶儿与谢鸿安并无交集,怎么可能对谢鸿安有爱慕之意,她如此应该是想保下英国公府,可前世并没有此变故,难道瑶儿也……沈景翊的心沉了下去,前世痛失所爱的恐惧席卷全身,指尖忍不住颤了下。
皇帝看向柳宇:“柳丞相,你如何说?”
柳宇起身拱手:“既然是瑶儿的意愿,臣自然支持,不过瑶儿还要一年才及笄,不若先将婚事定下,也不必陛下赐婚,臣与英国公夫人私下商议即可。”
皇帝点头:“便如此吧。”
林睿阳眸色微冷,柳文瑶自幼长在深闺,与那谢鸿安能见过几面,哪就能生出仰慕之情,此举定是柳宇之意,一年,私下,婚事成与不成全在他一念之间,可此刻确确实实狠狠打了他的脸。
寒门世家历来不慕,英国公算是个例外,因与依依这桩婚事,这些年与寒门极少来往,如今经历了这么一桩事,若英国公府不倒,日后必会以丞相府马首是瞻,柳宇,你还真是好算计。
柳文瑶不可见地看了一眼假扮她刑狱司掌司身份的顾泽。
顾泽上前拱手:“陛下,英国公毕竟救了奉国将军的性命,救命之恩理应偿还,方才奉国将军提出赠予英国公府一万两黄金,英国公夫人虽不愿要,但臣认为这是英国公府施恩不图报,可奉国将军不能不报,否则岂不真成了无情无义的小人,且臣认为奉国将军一命可不止一万两,臣认为当予英国公府黄金十万两。”
奉国将军脸色铁青,这分明就是敲诈,林家掌控太渊盐脉,黄金十万两对于林家而言虽不算什么,但今日之事他与英国公府已彻底结仇,再无缓和的余地,凭什么要白白给了英国公府,刚要开口。
靖安王白瑾舟冷笑了一声:“陆掌司还真是狮子大开口,十万两黄金可不是小数目,英国公的确救过奉国将军的命,但袍泽之情本该如此,这般反倒向英国公府借救命之恩敲竹杠了。”
奉国将军感激地看向白瑾舟。
白瑾舟却道:“陛下,臣认为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奉国将军不如说服林氏宗亲给英国公府的小公子在江城安排一个差事,有林家指导,那小公子必然能有一番作为。”
顾泽暗暗感叹,这靖安王可比他狠多了,江城可是林氏掌控盐脉的中枢之地,若真让谢鸿轩过去那还得了,相比之下,区区十万两黄金算什么。
皇帝早有插手盐事之意,奈何一直被林家把持,他的人到了江城不是死了便是投靠了林氏,如今谢鸿轩倒是一个好的选择,若谢鸿轩被杀,他正好可借此事查林氏,若谢鸿轩活着便是林氏内的一颗钉子。
正思虑间,奉国将军跪身:“陛下,盐事事关重大,臣听闻谢鸿轩懦弱纨绔实在不合适去江城,英国公与臣的救命之恩,一万两黄金的确太少了,臣愿意予英国公府十万两黄金作为报偿。”
白瑾舟摩挲着酒杯:“看来这盐还真是赚钱,十万两黄金奉国将军连眼睛都不眨一下,说给就给,换做是我,便是倾家荡产也都凑不出呢。”
奉国将军慌忙叩首:“陛下,这十万两黄金也是臣全部积蓄了。”
白瑾舟勾唇浅笑:“奉国将军不必这般紧张,本王不过随便说说罢了。”
皇帝沉声:“起身吧,此事便这么定了,英国公夫人,回去后要好生教导谢鸿轩,日后国公府可是要靠他撑起来的。”
英国公夫人忙叩首应下。
柳文瑶不经意地看向白瑾舟,这人还是同前世一样,凡是她提出的,总要打个岔。
刑狱司与靖安王同为天子近臣同受陛下看重,但刑狱司更像是暗剑,做得都是陛下明面上不能做的事,是以她行事阴诡,人人惧怕。
而靖安王则是明刃,少年封将,西北边境一战,以少胜多,彻底震慑番邦,自此向太渊缴纳岁贡,由此被封为太渊唯一一个异姓王,人人敬仰。
且此人行事端雅,光风霁月,最是看不上她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行事风格,是以常常与她作对,是朝堂之上她真正的死对头。
可前世她最后能信任托付的竟然也只剩下这个宿敌。
白瑾舟察觉眸光,下意识看了过来,但柳文瑶早已移开了眼。
“王爷,怎么了?”
白瑾舟不甚在意,只当是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