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皇子府内,沉香袅袅,沈景辰静坐于檀木案后,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温热的茶盏,眸色深沉的望着跪在阶下的黑衣男子,良久不语。
“你确定救下沈景翊的人,是柳丞相的千金?”他声音平缓,听不出喜怒。
黑衣人伏身更低,声音紧绷:“属下确定,是属下办事不利,请殿下责罚。”
沈景辰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上扬,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起来吧。”
见黑衣人仍不敢动,他轻笑一声,语气缓和几分:“若是旁人插手,任务失败,你自然该罚,但出手的既是柳相千金……那便不同了。”
他放下茶盏,身体微微前倾:“命人将昨夜凶险万分的情形散播出去,尤其要突显柳相千金是如何舍命搭救五皇子的,务必诱导众人猜测,柳小姐是对沈景翊暗许了芳心。”
黑衣人面露不解:“殿下,如此岂非促成五皇子与柳家的婚事?柳相如今圣眷正浓,又爱女如命,这……”
“柳相爱女如命朝野上下无人不知,为了不让她那宝贝女儿远离宫廷,柳小姐连宫宴都极少露面,这个时候却传出这等谣传……”沈景辰笑意更深,指尖轻敲案面,“你猜柳相会不会允许别有用心之人,轻易靠近柳小姐?”
“属下明白了。”黑衣人顿悟,随即又问,“那殿下,刺杀是否还要继续?”
沈景辰眸光倏然一冷,眉头微蹙,黑衣人顿时噤声,迅速垂首退下。
翌日,五皇子遇刺,柳文瑶挺身相救之事已传得满城风雨。
早朝之上,百官肃立,皇帝目光转向柳宇:“听闻令千金救了景翊?”
柳宇赧然轻咳:“老臣也是方才得知。”
皇帝意味深长地捋须轻笑:“孩子们都长大了啊。”
柳宇想起自家儿女,只得苦笑摇头。
皇帝转看向沈景翊,目光骤沉:“可查出线索了?”
“刺客皆已毙命。”沈景翊躬身作答,明黄朝服衬得他面色愈发苍白。
皇帝眸中闪过疼惜,温声道:“既然柳小姐救了你,下朝后便随柳相去探望一番。”
一旁沈景辰正垂首静立,忽闻皇帝点名:“你母妃近来凤体欠安,这些日子便留在宫中侍疾罢。”
他立即躬身领命,掩在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
散朝后,沈景翊疾步跟上柳宇,语气恳切:“柳相,市井流言绝非我所散布,我深知清誉于柳小姐何等要紧,她既救我,我断不会以此坏她名声,我……”
柳宇眉头紧锁,打断了他:“殿下不必多言,老臣知此事非你所为,然瑶儿清誉受损,终究是因殿下而起。”他停下脚步,目光冷厉,“瑶儿太过良善,老臣只希望她能嫁与寻常人家安度一生,不愿她与宫廷有任何牵扯,日后,还请五殿下离小女远些,莫再流出什么风言风语。”
沈景翊袖中双拳悄然握紧,柳宇的态度与前世如出一辙,纵使重生,破局之关键仍在瑶儿身上,她必定会主动寻合作,不能急,需耐心等待。
他压下心绪,恭声道:“相爷之言,景翊记下了,日后定不敢打扰柳小姐,只是今日乃父皇旨意,还望相爷允我过府,当面谢过柳小姐救命之恩。”
柳宇面色沉凝,纵不愿意,但若再拒绝拂的便是陛下的面子了,只得沉着脸开口:“走吧。”
不远处,白瑾舟抱臂倚着朱柱,瞧着两人一前一后离去的身影,唇角勾起一抹玩味,这五皇子也算仪表堂堂,瞧这样子对柳小姐是有心思的,身份贵重,性情也算温良,与那位深藏不露的柳小姐倒也颇为相配,他何不顺水推舟,做件好事。
“陆掌司,靖安王殿下,请留步。”一名内侍近前低声道,“陛下请二位移步御书房。”
……
御书房内,气氛凝重,皇帝面沉如水,将一封密信掷于案上:“你们看看这个。”
陆恒与白瑾舟分别阅过,神色俱是一凝。
陆恒率先开口:“陛下,若此信内容属实,事关重大,甚至可能动摇国本。”
皇帝颔首:“此事,便交由你二人暗中查办。”
白瑾舟追问:“陛下,此信从何而来?”
皇帝揉了揉眉心:“混在今日的奏折之中,具体是何人上奏,朕也不知。”
陆恒沉眸:“能越过重重关卡,将此信呈到陛下面前,这封信的主人也不简单。”
皇帝点头:“事关国本,务必查得明明白白。”
两人拱手称是。
皇帝有些疲惫地摆了摆手:“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