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恒欠身刚要退离,白瑾舟忽然上前一步:“陛下,臣还有一事想奏。”
皇帝抬眸看向他。
白瑾舟接道:“如今京都皆传,相府千金为救五皇子舍生忘死,若非情深意重,一个女子怎会如此奋不顾身?臣以为,陛下不如成全这段佳话,为他二人赐婚,岂不美哉?”
陆恒蹙眉打断:“陛下,柳相爱女如命,平日极少携女出席宫宴,柳小姐亦鲜少参与闺阁聚会,足见柳相无意爱女涉足宫廷,此事,恐还需斟酌柳相之意。”
皇帝点头:“陆卿所言甚是,瑾舟,多将心思放在正事上。”
白瑾舟只得拱手:“臣遵旨。”
出了御书房,白瑾舟几步追上陆恒,忍不住开口问道:“陆恒,你一再回护柳文瑶,莫非当真对她起了心思?她……”
陆恒蓦然停步,沉声打断:“白瑾舟,我与柳小姐绝无可能,也请你不要再乱点鸳鸯谱。”
他侧过脸,面具下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婚事于女子而言是一生之托付,嫁错一人,便是误尽一生,柳小姐曾经帮过我,我欠了她一个人情,若靖安王再如此针对柳小姐,我定然不会坐视不理。”
哦?真是真的恼了!倒是少见,白瑾舟挑眉,凑近了些,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真想不到,冷面冷心的陆掌司,竟还有这般怜香惜玉的时候。”
陆恒倏然垂眸,沉默片刻,转身欲走。
那一瞬间,白瑾舟清晰地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似是绝望,似是伤心,又似是无尽的落寞与心如死灰。
白瑾舟不由一怔,回神后立即追了上去,话头一转:“你打算从何处查起?”
陆恒已恢复平日冷澈:“事关英国公父子死因,自然从英国公府查起,再有两日,其棺椁便运回京都,正是时机。”
白瑾舟点头:“届时我也去上柱香,要不……我去寻你,我们一同过去?”
“大可不必。”
“你嫌弃我?”白瑾舟蹙眉。
陆恒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道:“白瑾舟,我不是断袖,你不必在我身上白费心思。”
白瑾舟却笑了,语气轻松如常:“瞧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就是似的。”
心里却道:无妨,未曾察觉心意前,我也以为自己不是,可既然明白了,陆恒,不管你现在是不是,将来必定是,你这样的性子,注定与温香软玉无缘了。
……
沈景翊随丞相回到相府,柳宇将人引入正厅,随即吩咐管家去请柳文瑶。
管家躬身禀报:“老爷,小姐一早便出去了。”
柳宇了然,大抵又是去办皇帝交代的差事,还没回来,转首对沈景翊道:“五殿下,实在不巧,瑶儿不在府中,这丫头一向贪玩,什么时候回来也不知道,要不……改日。”
沈景翊指节默默收紧,前世便是今日,瑶儿救了他后,他来相府,瑶儿谈及与他合作,如今瑶儿避而不见,看来,瑶儿极有可能与他一样重生了。
柳宇见沈景翊久久没有反应,正欲再开口,沈景翊却已起身,语气温和:“既然柳小姐不在府中,那我改日再来相谢,今日打扰柳丞相了。”
柳宇客气道:“我送殿下离开。”
出了相府,沈景翊唇角勾起一抹温和笑意,眸中却划过近乎疯狂地偏执,瑶儿,你逃不掉的,这一世我绝不会给你离开我的机会。
……
大军凯旋,却携着英国公父子的棺木而归,沈景翊亲自相迎,护送灵柩一路行至英国公府。
门内外白幡低垂,哀乐呜咽,整个国公府笼罩在沉重压抑的悲戚之中,英国公夫人扑在棺木上,泣不成声,几近昏厥。
英国公副将张翔重重跪地,朝着棺木连磕三个响头,额头瞬间一片青紫:“夫人,是末将无能,若当时末将再多坚持一刻,将军与少将军绝不会孤军追敌,落得……身首异处,是末将害了将军,今日送回将军尸骨,末将这就去地下向将军赔罪。”
说罢,他突然抽出腰间佩刀向颈间抹去。
“住手!”
身旁几位将领眼疾手快,死死按住他的手臂,夺下利刃:“张副将,将军生前有言,我等军人,便是死也要死在沙场上,你现在死了,谁来为将军报仇雪恨?!”
沈景翊快步上前,亲手将张翔扶起,语气沉痛恳切:“张将军忠义之心,天地可鉴,本殿深感敬佩,但英国公在天之灵,绝不愿见您如此轻生……”
就在这时,一道清越的声音自门口传来,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深意:“果真是忠义无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