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岚彻底怔在原地,目瞪口呆。
顾十在一旁没好气地拍了他后脑勺一下:“臭小子,看什么呢?跟我走。”
宋岚一个激灵回过神来,猛地想起之前来刑狱司认领时,那位端坐堂上,令他不敢直视的“陆大人”,确实戴着面具,气息冰寒……
原来蒋文……就是那位大人?!
寒意之后,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隐约的希望,同时涌上心头。
……
陆恒刚处理完所有琐事,回到后堂卧房,伸了个懒腰准备就寝,窗户一响,白瑾舟就越窗而入,一脸哀怨:“陆恒,咱们都多久不见了,你都一点不想我么?连个信都不给我写。”
陆恒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她转身,抱臂看他,语气平静却明显能听出压着怒意:“敢问靖安王殿下,自我易容顶替宋岚,踏入青山书院之日起,咱们,哪天,没见?”
白瑾舟眼神飘忽了一下。
陆恒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细数起来:“第一天,我刚领了书册,便在《大学》里,巧遇王爷您亲笔所绘,惟妙惟肖的自画像一张,恰逢次日早课,先生点名让我诵读其中章节,翻页时那画像赫然入目,”她顿了顿,瞥他一眼,“惊得我气息一岔,险些当场气笑,我的靖安王殿下,请问谁读大学能读笑了呢?”
白瑾舟摸了摸鼻子。
“第二天,我发现惯用的毛笔有些异常,提起细看,好么,笔杆上密密麻麻,全刻满了白瑾舟三个字,刻便刻了,王爷您倒是留个能握笔的地方?”陆恒想起当时在书院同窗好奇目光下,狼狈寻找替换毛笔的情形,语气终于染上一丝愠怒。
白瑾舟头垂得更低,盯着自己的靴尖。
“还有昨日,”陆恒走近一步,虽压着声音,却难掩怒意,“我负责洒扫后院落叶,刚将东南角清理干净,一抬头,便见某人堂而皇之藏在老槐树的枝桠间,青衫一角荡在外面,生怕我看不见,这倒也罢了,”她轻轻吸了口气,“您竟顺手薅了满满一把槐叶,洋洋洒洒,全抛在我刚扫净的石板路上!靖安王,那可是我扫了整整一刻钟的地啊!”
数落完毕,室内一片寂静,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陆恒看着他,最后总结,语气堪称匪夷所思:“现在,你跑来我跟前,跟我说多久不见?白瑾舟,”她连名带姓唤他,眼中写着清晰的质问,“你究竟是如何……开得了这个口的?”
白瑾舟抬手掩唇,尴尬地咳了两声:“咳……嗯……我那不是……其实……” 他眼神乱飘,试图寻找一个合理的说辞,却发现任何理由在此刻都苍白无力,最终只得含糊道,“就惦记得紧,又怕扰了你正事,便……只好如此了。”
陆恒眸色沉下,冷声:“滚!”
白瑾舟识趣地乖巧应道:“好嘞!”
嘴上说着,脚下却磨磨蹭蹭,一步三回头地挪向窗口,就在他手已搭上窗沿,准备翻身而出的一刹那,他突然毫无预兆地转身,动作快得只留下一片残影,在陆恒额间印下一吻。
不等陆恒反应过来,白瑾舟已借力向后跃出窗外,只剩声音带着得逞的笑意,消散在夜风里:“好梦,阿恒!”
窗扉轻轻晃动,屋内重回寂静,只剩陆恒一人僵立原地。
方才被亲吻的额间,那一点温热慢慢蔓延开,烧得她耳根发烫,她缓缓抬手,指尖触及那一点皮肤,又像是被烫到般迅速收回。
半晌,她望着兀自晃动的窗户,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因压抑着某种复杂情绪而微微发颤:“混账。”
烛火摇曳,映着她渐渐染上绯色的侧脸。
……
隔日一早,天刚蒙蒙亮,宋岚便已起身,他仔细梳洗,换上最干净整齐的衣裳。
一整夜的辗转反侧,恐惧与愤怒反复灼烧,最终化作孤注一掷的决绝,无论如何,他要指认赵嘉珏那个畜生。
他在安排好的厢房里正襟危坐,从晨光熹微等到日上三竿,却始终不见蒋文,也不见有人来传唤,那份决绝在漫长的等待中渐渐被不安侵蚀,他再也坐不住,推门出去,在回廊下寻到了正与同僚说话的顾十。
“顾大人,”他声音有些干涩,却努力挺直背脊,“我想好了,我愿意指认赵嘉珏。”
顾十转头看他,脸上掠过一丝讶异。
宋岚生怕他不信,急切地上前一步,语速加快:“带我去见蒋文,不,是去见那位大人,我愿意把我知道的全部说出来。”
顾十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