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方落，又一人疾步而入，这次是个劲装打扮的暗卫，神色凝重：“公子，靖安王白瑾舟带着五千兵士到了山门外，说是要帮着陆恒一起挖。”

赵嘉珏抚猫的手终于顿了顿，他缓缓坐直身子，怀中猫儿似察觉到主人心绪变化，不安地喵了一声，赵嘉珏低头，轻轻挠了挠它的下巴，柔声道：“乖，没事。”

再抬头时，脸上笑意依旧，眸色却深了几分：“靖安王怎么也来凑这个热闹？”

暗卫垂首：“属下不知，但看靖安王那架势，似是动了真格。”

赵嘉珏沉默片刻，忽然轻笑出声：“有意思。”

他将猫儿放下，整了整衣袖，缓步走出水榭：“我亲自去会会这位靖安王殿下。”

当他来到前院时，场面已是一片混乱。

刑狱司的差役在挖地，靖安王带来的兵士也在挖地，铁锹与泥土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原本雅致的园林被挖得坑坑洼洼，假山推倒，花木摧折，连那片著名的曲水流觞都被截断，池水混着泥土，污浊不堪。

陆恒站在一片狼藉中，神色依旧平静，而他身旁，白瑾舟一袭银白蟒袍，懒洋洋地靠在一棵还没被砍倒的桂花树上，姿态闲适得仿佛在自家后院赏花。

“靖安王殿下，”赵嘉珏走到近前，拱手行礼，声音温润如常，“真是想不到，您竟也会来凑这个热闹。”

白瑾舟抬眼，目光在赵嘉珏脸上停留一瞬，又转向陆恒，唇角勾起一抹玩味：“听闻陆掌司闲着没事，带人来青山书院掘土玩儿，本王寻思，能让陆掌司如此兴师动众，这青山书院地下必定藏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既有宝贝，本王自然不能放任它落入陆掌司手中，你说是吧，赵公子？”

赵嘉珏笑容不变：“靖安王说笑了，青山书院不过是读书之地，能藏有什么宝物？怕是误传了。”

“这可说不好。”白瑾舟直起身，慢悠悠走到一个正在挖坑的兵士身边，低头看了看，“他陆恒是什么人？无利不起早，你什么时候见他会做无用之事？”

他转头，看向陆恒，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总之，他陆恒想要的，本王断然不能让他如意。”这话说得直白，连掩饰都懒得。

赵嘉珏眸色几不可察地冷了一瞬，面上却仍挂着温和的笑意：“靖安王，白家与赵家素来交情匪浅，您何必……”

“交情？”白瑾舟忽然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赵公子，在本王这里，白俊贤可不算白家人。”

白俊贤是白家二房，白瑾舟的二叔。

这话里的深意，让赵嘉珏袖中的手指微微收拢，他还要再言，白瑾舟却已转身，朗声对那群兵士道：“都给本王听好了，今日谁在青山书院挖出宝物，本王赏黄金百两。”

“哗！”

兵士们顿时沸腾起来，黄金百两，够普通人家过一辈子了，原本还有些顾忌书院名声，手下留情的，此刻全都红了眼，铁锹挥得虎虎生风，恨不得把整座山都翻过来。

赵嘉珏看着眼前这荒唐又疯狂的一幕，脸上笑容终于慢慢淡去。

他转身，对身后的小厮低声吩咐：“让父亲带着那个庶子即刻进宫。”

小厮一愣：“现在？可是……”

“快去。”赵嘉珏声音很轻，却带着冷意。

小厮不敢再多言，匆匆离去。

赵嘉珏重新看向院中，半个时辰过去，书院已被挖了三分之一，亭台倾颓，回廊断裂，百年古木被连根拔起，藏书阁的屋瓦被掀开大半，典籍散落一地，混在泥土中，被无数双脚践踏。

赵嘉珏重新挂起了那副温润如玉的笑容，缓步走到陆恒和白瑾舟面前：“两位挖了这么久，可有什么收获？”

陆恒抬眼，与他对视：“暂无。”

那目光清冷如雪，不起波澜，赵嘉珏却觉得心头某处，被轻轻挠了一下，他见过太多人，贪婪的、虚伪的、懦弱的、狂妄的……却很少见到这样一双眼睛，干净、坚定，如终年不化的雪峰，冷是冷，却纯粹得让人移不开眼。

一旁的白瑾舟，将赵嘉珏的眼神尽收眼底，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随即，眸中闪过一丝杀意。

赵嘉珏正欲再言，忽然背脊一凉，他下意识环顾四周，却只见埋头挖地的兵士以及面色冷峻的差役，没有任何异常。

就在此时，院外传来一声尖利的通传：“圣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