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有本启奏。” 她抬起头,声音沉稳,“春闱乃国之重典,不容有失,自臣受命以来,虽知才疏力薄,然夙夜匪懈,唯恐有负圣恩,为防万一,臣除督促礼部按例印制正卷之外,另秘密命可靠工匠,以相同纸张格式,于不同地点,同步备份印制了全套试卷,份数与正卷一般无二。”
此言一出,满殿死寂,连呼吸声似乎都停顿了。
陆恒继续道:“备份试卷印制完毕后,臣思虑再三,为确保其绝对安全,未敢存放于任何官署或私宅,而是恳请靖安王殿下,以其亲王之尊,府邸森严,代为秘密保管,如今,正卷不幸被毁,备份试卷完好无损,随时可以启用,绝不影响春闱如期举行。”
“哗!!!”
短暂的死寂后,是更加强烈的哗然与震惊,无数道目光在陆恒和白瑾舟之间来回扫视,充满了难以置信、狂喜、愤怒、算计……种种复杂情绪。
辅国公赵崇脸色瞬间变得极为精彩,先是涨红,继而发青,最后几乎成了猪肝色,胸口剧烈起伏,嘴唇哆嗦着,显然怒极,却又在皇帝面前不得不强行忍耐,那表情扭曲得几乎有些狰狞,他身后的赵党官员也个个如同被掐住了脖子,方才的慷慨激昂瞬间噎在喉中,脸色难看至极。
皇帝脸上阴霾顷刻间消散大半,他看向陆恒,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他随即转向顾泽,声音恢复了帝王的沉稳与威严:“顾泽。”
“臣在。”顾泽大步出列。
皇帝沉声:“贡院失火,绝非偶然,朕命你即刻全面接管此案,彻查火因,无论是意外失察,还是有人故意纵火,务必将事情查个水落石出,所有涉案人等,一律严惩不贷。”
“臣领旨,臣定不负陛下所托。”顾泽抱拳,声音铿锵。
皇帝这才重新看向陆恒,脸上露出笑容,赞许之情溢于言表:“陆卿深谋远虑,忠谨可嘉,未雨绸缪,挽狂澜于既倒,好,做得极好,待春闱顺利过后,朕定重重封赏。”
陆恒再次躬身,语气依旧平淡:“陛下将此重任交予臣,乃是对臣之信任,臣所为一切皆是臣分内之事,实不敢居功。”
皇帝轻轻颔首:“爱卿之忠心朕明白,但朕一向赏罚分明,这赏你当得,莫再推辞,起来吧。”
“臣叩谢陛下隆恩。”陆恒起身退至一旁。
……
因贡院失火一事,虽试卷无忧,但陆恒与礼部官员不敢有丝毫懈怠,她当即下令,由靖安王府亲兵与刑狱司精锐共同押运备份试卷至绝对安全之处封存。
同时组织全部人手,对贡院内外进行彻查,从房舍结构,防火设施,到所有官吏杂役的背景与近日行踪,逐一排查,消除一切隐患,经历此劫,礼部上下人人自危,又有赵全的前车之鉴,无人再敢马虎塞责,皆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力求每一个环节都滴水不漏,万无一失。
翌日,三月十六。
寅时三刻,京都仍在沉睡,唯有东方天际透出一线微茫的鱼肚白,然而,通往贡院的所有街道,早已被京兆府与五城兵马司的兵丁净街戒严,肃静无声,空气中弥漫着清冷晨雾,和一种令人屏息的肃穆。
贡院大门打开,门前巨大的广场上,聚满了等待入场的士子,数千人鸦雀无声,只有偶尔压抑的咳嗽声,或整理书篮竹箱的细微窸窣,他们穿着或新或旧或绸或布的衣衫,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临考前的紧张,以及对改变命运的渴望。
广场四周,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站满了手持长戟,表情严肃的禁军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