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稀奇,刑部与大理寺何时这般清闲,竟当街抢起人来了?”一道清冷嗓音落下,顾泽缓步而来,玄青衣袍在风中微扬,神色平静,却令在场众人骤然屏息。
赵、陆二人面色微变,拱手道:“顾掌司。”
顾泽略一颔首:“此人由刑狱司接管,诸位请回。”
“这……”陆意之额角渗出细汗,“下官奉尚书之命,必得将人带回,恕难从命。”
赵营亦硬着头皮道:“大理寺亦同。”
顾泽眸光倏冷:“你们想从刑狱司手中抢人?”
“卑职不敢!只是上命难违……”
“若我定要带人走,你们又当如何?”顾泽一步步向前,声音不高。
二人咬牙不退,身后差役纷纷拔刀,寒光凛凛,却无人真敢上前。
顾泽已走至魏宇、吴博身前,并未回头,只淡淡二字:“跟紧。”
二人不及多想,紧贴其后,每进一步,四周刀锋便逼近一分。
陆意之终于厉喝:“顾掌司,若再向前,休怪卑职无礼!”
顾泽唇角微勾,脚步未停。
陆、赵交换眼色,同时挥刀攻来,其余差役见状一拥而上。
顾泽眸色一沉,左手剑指倏出,竟生生夹住陆意之刀尖,内力一震,钢刀碎为数段,倒射而回。
陆意之骇然闪躲,仍被一片碎刃划过眉心,鲜血迸溅,当场倒地。
赵营收势不及,惊惶大喊:“顾掌司饶命!”
顾泽眼底毫无波澜,袖风拂过,赵营喉间已多一道血线,无声倒地。
余众骇然弃刀,跪伏一地。
恰在此时,大理寺卿周廷玉疾步赶到。
周廷玉面色铁青:“顾掌司,将此二人交出,今日之事,我等可当作未发生。”
“若我不交呢?”
周廷玉眼中杀意涌现。
陆意之笑着上前:“顾掌司,此事牵涉之广,恐非刑狱司所能承担,六部、王侯,乃至宫中……您何必自陷险地?”
“今日这里倒是热闹。”一道威重声音传来,辅国公赵崇缓步而至,一身绛紫锦袍,手持檀杖,目光如渊扫过众人。
陆意之含笑揖礼:“国公相邀,岂敢不从,顾掌司,您说是不是?”
顾泽拱手,声色平静:“下官有要务在身,改日再登门请罪。”
赵崇脸上笑意瞬间消失,陆意之亦是一怔。
周廷玉看向陆意之,眼含询问,陆意之几不可察地点头,刹那间,街头摊贩,行人之中,骤然跃出十数名百姓,持刃直扑魏宇、吴博。
顾泽腕间一抖,软剑如蛇出鞘,银光缭绕间护住二人步步前行,杀手渐少,忽闻马蹄如雷,一队禁军铁甲森森围拢而来。
禁军统领冷枫策马近前,居高临下:“光天化日,当街械斗,全部拿下。”
顾泽收剑而立,直视对方:“冷统领也要插手此事?”
冷枫轻笑:“皇城之中,谁能真正清白?顾掌司,此事背后之水比你想的更深,此刻收手,尚可自保。”
顾泽未答,只将魏宇、吴博护于身后。
陆意之上前一步,面上仍带着三分笑意,声音却压得低缓:“顾掌司,辅国公尚在此处,不如同去府中小酌两杯?”
魏宇与吴博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寒意,他们至此方才彻底明白,寒门学子欲在这座皇城中求一个公道,前方究竟横亘着怎样一道天堑。
两人转身,朝顾泽郑重躬身,长揖及地,魏宇声音艰涩,却字字清晰:“我二人与阁下萍水相逢,能蒙护持至此,已是万幸,今日方知何为蚍蜉撼树,亦看清,我们所求之事,在诸位大人眼中,是何等虚无缥缈。”
吴博抬起眼,眸中掠过一丝决绝的灰败:“可即便看清了,若要我等就此低头认命却也做不到。”
话音未落,两人竟同时转身,朝着禁卫手中雪亮刀锋撞去。
好在,一道玄色身影自茶楼窗口及时掠下,陆恒一只手攥住两人后领,另一只手竟生生握住了劈来的刀刃,五指骤然发力,精钢刀刃竟在她掌中寸寸碎裂,鲜血顿时顺着她紧握的拳缝蜿蜒淌下,滴落在青石板路上。
“你……”吴博惊愕地睁大眼,认出这竟是此次主考陆恒陆大人,“陆大人?”
“安静。”陆恒松开两人,嗓音沉冷,扫来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戾气,仿佛他们再敢妄动,她会先亲手了结他们。
早知这两人如此愚直冲动,当初就该直接换掉,如今强敌环伺,每一步皆在刀尖行走,他们竟还妄想以死明志?方才若慢上一瞬,所有布局皆将付诸东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