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里亭外,野草萋萋。
林砚书与陆恒早已候在那里,远远看见那辆青布马车颠簸着驶来,林砚书扬起扇子挥了挥。
沈景澜下了马车,一身素衣,脸上带着倦意。
他走到两人面前,笑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的轻松:“日后,你们若是在京都混不下去了,便来我的封地,旁的不说,养两个人还是养得起的。”
林砚书闻言笑了,折扇一合,在掌心敲了敲:“殿下是不是忘了,我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
沈景澜也笑了,摇了摇头,又看向陆恒。
陆恒站在一旁,眸色清冷,一言不发。
沈景澜又与林砚书闲聊了几句,转身上了马车,车帘落下之前,却还是没忍住,偏头看向那个始终沉默的人。
“陆掌司,”他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日后,我大概是不会再回来了,你当真……没有话要同我说么?”
陆恒沉默了片刻,清冷墨眸上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波动,她抬起眼眸,目光平静如水,只说了四个字。
“一路顺风。”
沈景澜怔了一下,随即失笑,那笑意里混着苦涩、释然,还有一些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的东西,他没有再说什么,放下了车帘,对车夫轻声说道:“走吧。”
马车缓缓驶动,车轮碾过路面,扬起细细尘烟。
林砚书望着渐行渐远的马车,长长叹了口气:“接下来这朝堂,便是沈景翊的天下了,他下一步要对付的,就是你我,陆掌司可有自保的对策?”
陆恒沉默。
林砚书等了片刻,又试探着开口:“不若随我去江城暂避风头?江城水软风轻,可比这京城舒服多了。”
陆恒抬眸,淡淡看了他一眼:“若林家主想回去,陆某倒是可以帮忙。”
林砚书被她这一眼看得有些讪讪,摊了摊手,笑道:“说笑而已,说笑而已。”
他收起折扇,神色端正了些:“但下一步咱们该如何做,总得有个章程,现在再想扶持一个能与沈景翊对抗的皇子,怕是来不及了。”
陆恒没有回答,转身朝来时的路走去,衣袍在风中微微翻卷。
林砚书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快步跟了上去。
……
陆恒回到刑狱司的时候,天色已经黑透了,她推门的动作比平时重了几分,顾泽迎上来,递上一封帖子,没有多话。
陆恒接过来扫了一眼,目光在落款上停了一瞬,字迹清瘦,笔锋从容,是南山先生,她合上帖子,沉默片刻,将它搁在案上。
当晚,陆恒如约而至。
邀约之地是一个藏在城南深巷里的小茶室,门面不起眼,檐下只挂了一盏灯笼,在夜风中微微摇晃。
推门行入,茶香扑面而来,南山先生已经坐在案后,面前摆着两只茶盏,一盏满着,一盏空着,他看见陆恒微微一笑,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在下等候陆掌司多时了。”
陆恒没有寒暄,径直在他对面落了座,拿起那杯茶一饮而尽,动作毫不客气,她周身气压极低,虽一言不发,可清冷眸光中分明写着“生人勿近”四个字。
南山先生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不紧不慢地提起茶壶,又替她斟了一杯,嘴角弧度深了几分:“能见到陆掌司气急败坏的模样,倒着实让人心情愉悦。”
陆恒抬起眼眸,目光冷如霜刃,声音却没有太大的起伏:“南山先生这局棋设得可真好,三国联军是幌子,萧家才是真正的目标,只是棋局虽赢了,先生怕是愉悦不起来,毕竟沈景翊绝不会让先生活着离开太渊。”
南山先生端起自己的那杯茶,浅浅抿了一口,他放下茶盏,语气不疾不徐:“我赢了一局,却也输了一局,一来一往,也算是平局了,陆掌司今日既然肯来,想必也有了合作的心思。”
陆恒没有否认。
“我没得选,”她的声音很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你也没得选。”
“这么说,陆掌司是同意了。”南山先生的笑意从唇角漫上眼角。
陆恒将茶盏往案上一搁,冷眸看向他:“不然呢?”
南山先生被她这样盯着,非但没有收敛笑意,反而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似的。
他微微偏头,目光在她身上饶有兴致地转了一圈:“从前倒没想到,陆掌司也会有这样情绪化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