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先生逼到这个地步,陆某还不能有些脾气了?”陆恒语气依旧很冷,却隐隐透出一股压不住的烦躁。
“当然可以有。”南山先生答得很快,语气甚至称得上纵容,仿佛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猫。
陆恒显然不想在这件事上继续纠缠,她将茶盏往旁边推了推,十指交叉搁在案上,重新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话锋一转,直切正题:“先生在沈景翊身边待了这么久,知道的东西定然比我多,他有什么致命的弱点?”
南山先生没有犹豫,像是在回答一个早就准备好的问题。
“一个女人。”
陆恒微微一怔,眉头蹙起:“女人?”
南山先生点了点头,不紧不慢地解释:“沈景翊对柳相千金有一种近乎扭曲的执念,一种刻进骨子里不容任何人触碰的占有欲,如今局势,想要一步一步扳倒沈景翊,几乎不可能。”
他顿了顿,指尖在茶盏边缘轻轻划过,声音落了下来:“但想要杀了他,却有捷径。”
陆恒沉默。
茶室里一时间只剩下炉子上水壶咕嘟咕嘟的轻响,良久,她开口,声音比方才又冷了几分:“柳文瑶不能动。”
南山先生挑了挑眉,那表情说不上是意外还是玩味:“倒没想到,陆掌司还是个重情重义的人。”
陆恒没有理会他话里的揶揄,冷冷道:“我暂时没有与靖安王为敌的打算。”
这句话说出来,南山先生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让茶室里的气氛骤然降了下去,他端起茶盏,缓缓说了一句让陆恒的手顿在半空的话。
他说:“这点陆掌司大可放心,靖安王此行回不来了。”
陆恒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将茶盏缓缓放回案上。
她抬起头,目光里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沉默了半晌,才开口:“你派了杀手?”
南山先生将她这一连串细微的变化全部看在眼里,唇角微微上扬。
笑容里有几分促狭,也有几分洞悉,却并不点破,只是用一种近乎聊天的语气说道:“都说陆掌司与靖安王是宿敌,如今看来,倒也并非如此。”
陆恒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等着他下面的话。
南山先生收敛了笑意,语气恢复了先前的从容与冷静:“想动沈景翊,必然绕不开柳文瑶,而动了柳文瑶,就绕不开白瑾舟。”
他抬眸,与陆恒对视,一字一字道:“所以,白瑾舟不能活,而且因柳小姐之故,沈景翊也不会让他活,我们不过是从旁助力一下,推一把而已。”
他倾身向前,将茶壶挪到一边,手指在空出来的桌面上轻轻一点,像是在棋盘上落下一枚棋子:“此事,还需陆掌司相助。”
陆恒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翻涌的种种情绪,再抬眼时,目光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静。
“好,”她点了点头,“我混入你的人中,一起动手。”
南山先生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在案上铺开。
烛光下,埋伏的地点、时辰、人手分布,一一标注得清清楚楚。
陆恒目光在纸上缓缓扫过,将每一个字都刻进了眼底,随后起身,语气恢复了惯常的疏淡:“若无他事,陆某告辞。”
南山先生微笑颔首,并未挽留,只是端着茶盏,目送她转身。
陆恒走到门边时,身后忽然又传来南山先生不紧不慢的声音:“萧家并非必亡之局,以陆掌司的手段,若真想保,未必保不下来,可陆掌司却放弃得如此轻易……”
陆恒的手已经搭在了门框上,她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地截断了对方的话:“南山先生既为萧家设下死局,陆某若是插手,恐难全身而退。”
语落,她推门而出,门扇在身后合拢,将茶室内的暖光和茶香一并隔绝。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几分凉意,她站在廊下顿了片刻,随即迈步走进了沉沉夜色。
茶室内,南山先生依旧坐在案前,透过半掩的窗,望着那个逐渐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缓缓勾起唇角。
当真如此么?
他将茶盏送到唇边,浅啜了一口,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混着几分好奇,几分期待,还有棋逢对手的兴奋。
陆恒,真是期待,你的底牌,会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