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十,重阳节刚过,工部右侍郎谢明堂便因被人弹劾贪污修堤致使通州永济桥坍塌,被下了大狱。
谢明堂四十二岁,在工部十二年,经手桥梁堤坝不下百处,从未出过纰漏,陆恒也是因此将他提拔到工部侍郎的位置。
可谁也没想到,刚提拔他不到一月,他主修的永济桥便塌了。
消息传出的当夜,沈景翊当即让刑部彻查,并密令无论查出什么,都务必将此案做死。
此刻,刑部大牢内,谢明堂周身是伤,狼狈地瘫在角落里,牢门外,刑部郎中徐世安将一份供词扔到他面前。
“谢大人,石料商陈三已经招了,三年前通州永济桥的石料,你指定用他的,他按市价三成给你回扣,折银五千二百两,案子清晰明了,你画个押,大家都好办。”
谢明堂声音沙哑,咬字极重:“我谢明堂没有做过的事,便是死也绝不会认。”
徐世安的笑容不变,故作叹息:“谢大人何必如此冥顽不灵。”
说着,他俯下身,压低了声音:“此案人证有陈三,物证有你收受贿赂的账簿以及在你家中挖出的白银,你便是不认,也百口莫辩,认了还能少受些折磨。”
谢明堂死死攥着拳:“我要见陆大人。”
徐世安勾唇笑了下:“陆大人日理万机,哪有精力理会你这个小人物,况且,此案铁证如山,谁都救不了你。”
他直起身,语气陡然转冷:“罢了,你既然非要吃够苦头才肯低头,那本官便成全了你,继续打吧。”
说完徐世安转身离去。
与此同时,御书房中,沈景翊站在窗前,手中把玩着墨玉棋子。
竹雨单膝跪在他身后三步之遥:“陛下,谢明堂仍不肯画押。”
“不急。”沈景翊没有回头,“此案关键也不在谢明堂,而在陆恒。”他顿了顿,语气幽深,“永济桥塌,死了三十七人,总要有人担责给百姓一个交代。”
他转过身,眸中划过一丝冷意:“桥是谢明堂主修,这事实无可争辩,陆恒若不出手,谢明堂就是弃子,她门下人心必散;她若出手,便是徇私枉法。”
重阳节后第三日早朝。
金銮殿上,陆恒站在她一贯的位置上,双手捧着笏板,眉眼低垂,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淡漠神情。
但所有人都知道,今日的早朝,谢明堂的案子将被正式提上朝堂。
这已不是刑部的初审,初审在大狱里就结束了,陈三的供词、工头的证词、永济桥坍塌的勘验报告,三份文书叠在一起,足以将谢明堂钉死在贪墨的耻辱柱上。
今日是覆审,是沈景翊专门为这个案子在早朝上设的一局,他就是要朝臣看清,陆恒并非一个可靠的主子。
果不其然,殿中唱名刚落,刑部尚书杜文谦出列,双手呈上卷宗,禀明案情:“陛下,九月初六,永济桥在暴雨中坍塌,桥梁中部三孔同时断裂,桥上行人与车辆坠入河中,死三十七人,伤五十六人。”
“该桥由工部侍郎谢明堂于三年前主持修建,耗银五万两,其中谢明堂在石料采购中收受石料商陈三贿赂共计白银五千二百两,陈三供认不讳,另有工地工头目击证词一份。”
“桥梁坍塌原因初步勘验为石料质量低劣,以次充好,桩桩件件,人证物证俱在。”
杜文谦禀完,退回班列。
沈景翊看向陆恒:“这谢明堂是陆首辅一手提拔上来的,陆首辅可有什么要替他辩解的?”
在满殿目光注视下,陆恒出列,拱手道:“陛下,永济桥虽是谢明堂主修,但其坍塌却非因谢明堂。”
沈景翊勾起唇角:“哦?陆首辅可有证据?”
陆恒拿出一个锦盒:“此乃永济桥修整情况,陛下一看便知。”
沈景翊眸色沉了沉,李全快步行至陆恒身侧,将锦盒呈上御前。
沈景翊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卷泛黄图纸和一本册子。
他展开图纸,只见图纸展开,是永济桥的全部工程图样,桥基、桥墩、桥面、石料规格、灰浆配比,每一处细节都清晰可辨。
再翻开册子,是当年的工程日志,从开工第一日到竣工验收,每一天的施工记录都在上面。
陆恒继续道:“陛下,桥梁全长四十二丈,分为七孔,每孔跨径六丈,石料采自房山青石场,规格为长三尺、宽一尺五寸、厚一尺,灰浆配比为糯米灰浆三合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