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刚才说每天固定时间会有一个叫赵四的人来给你送饭,他会是我们的第一个突破口。”
谢挽之又询问了一些细节,很快,一个计划逐渐在她心中成型。
谈起这些的时候,玄衣青年神情不见紧张,反而摩拳擦掌,露出一丝难得的兴奋。
她向秋灵素解释之所以这么做的意图,声音不高,却有一种安定人心的魔力。
“这样的确可以引出在桥头埋伏的杀手,可是然后呢?”
“人数应该不会超过五个。”谢挽之举起缠着绷带的那只手掌,比了个“五”,快速解释道:“根据夫人的描述,石梁对岸峰顶位置,可以藏身的地方不会超过五个。”
“运气好的话,我们只需要解决其中三个人。”她屈掉两根手指:“那会是我们的机会。”
在其他杀手赶到之前,她带着秋灵素神不知鬼不觉渡到石梁另一边的机会。
那些人会先听到打斗声,接着是后山有敌人登顶的消息,再是亲眼看到同伴的死,这还不够的话,他们会看到树林里亮起的丛丛火光。
人质一旦丢失,他们也会赔上性命。
很少有人能在那样千钧一发、迫在眉睫的多重压力和恐惧下保持绝对理性清晰的判断。
为什么不把五个人都杀掉?
但凡跑了一个,岂非打草惊蛇?
秋灵素心中疑惑,但很快她就想明白了其中关窍:
谢挽之要的,恐怕就是打草惊蛇。
隐藏在浓雾之中,后山上下未知的强敌,会最大限度地让那些人将山中各处的防守调至茅舍所在的山峰,以及后山脚下。
虚则实之,实则虚之。就像此刻,当源源不断的黑影得令后自幽深的阴影中露头,先后渡过石梁,去往茅舍寻找秋灵素,逐渐靠近火光发出位置之际——
屏息藏身在阴影里的谢挽之在如墨的夜色里倏地睁开双眼。
一点猩红的火光照亮她锐利的眉眼,身体背对着石梁的方向,指间夹着数枚漆黑的弹丸。
她的嘴角浮起一个成竹在胸的,狡黠的笑:
“现在,攻守异形了。”
……
“轰——!!!”
巨响撕裂空气,迅速膨胀成吞噬一切的炽热和强光!
火光之中,组成石梁的石块猛地拱起、碎裂,并在第二声巨响紧随而至时彻底坍塌陷落,坠入浓雾之下的深渊!
气浪裹挟着碎石和灼热向周围席卷,地面都在震动,最终化为滚雷般的余音。
在一片哀叫声里,那原本用来困住秋灵素的孤峰绝境,此刻反过来变成了奉命看守之人的天然囚笼。
为什么最先赶到对岸的人没有事先发现不对而向其他人及时示警?
……
“夫人既精于用毒,能否帮忙配置一些迷药?份量不必大,到时候混在这草人之中,不叫他们轻易察觉。”
“这不难。”秋灵素心领神会,毒之一道她自负于江湖之中算得一流,她也知道谢挽之此举是想确保让足够多的人掉入事先准备的陷阱,只是……
她自负精于下毒,可连此前任慈中了什么毒,南宫灵又是什么时候给他下的毒都不知道,一时心中凄然。
“还好有夫人。”谢挽之冷不丁叹了口气,秋灵素在她的语气里听出真切的庆幸:
“要完成这个计划,我一个人可办不到。”
秋灵素微微一怔:这个孩子……
不再耽于悔恨,她顺着刚才的计划追问:“可迷药一旦混在火中被点燃,便不分敌我,你就不担心自己也受其影响么?”
“关于这一点,夫人不必担心。”
……
直到谢挽之一手引爆了火药,几乎不做停顿地背起她,利用溪流、兽径、灌木作掩护,在浓雾中向山下迂回,在林间快速移动之时,秋灵素依旧没能想明白她是如何做到的。
眼下浓雾弥漫,为了最大程度地隐匿行踪,她们甚至连火把都没有点。
要在这样复杂的地形中穿梭奔走,还要躲避随时可能出现的敌人,这不是只通过自己的描述就能轻易做到的事。
这孩子的五感和应变,已经敏锐到了几乎匪夷所思的地步。
秋灵素思绪纷乱,垂眸看向负着她的青年瘦削却挺拔的背脊:她究竟是在什么样的环境里长大的?
玄衣人灵巧地跃过一截横断在前的巨木,脚步未乱,调整方向,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