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不远处细微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后,将背上的女子往上托了托,再次迈开步伐:“夫人考虑好下山之后要做什么了吗?”
“……”
眼下似乎不是适合闲聊的时候,但,或许是习惯了对方跳脱的性格,也或许是看到了事成的曙光,她轻声道:“想好了。”
她会以任慈遗孀的身份,当众亲口揭穿南宫灵的真面目。
为她自己、为任慈,也为那些因为她和任慈而枉死的故人,亲手讨一个公道。
自她的语气中听出某种近乎决绝的态度,谢挽之扬起笑,畅快愉悦的笑。
头顶是沉郁的墨色天幕,数百丈外,原本浓得化不开的雾气如退潮一般向低洼处流泻,消散的速度不快,但足够让人看清眼前五丈内的景物。
春夜山岚徐徐拂过脸庞,谢挽之最初接下这单生意时还觉得有些亏,但如今,她觉得自己某种程度上,未尝不是血赚。
……
……
山脚下却是另一番景象。
夜幕低垂,在郊野一片幽寂的沉沉暗夜中,带着轻柔花香的风拂过此地,竟不知怎的化作腥风阵阵。
是蛇。
数十条毒蛇盘亘在山脚下的路口,嘶嘶吐着蛇信,散发出浓重的腥臭味。
操纵它们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三角眼、鹰钩鼻。他身上衣服缀满补丁,分明像是个乞丐,一双手却洁白如玉。手持一把黢黑兵器,似钩非钩,似爪非爪。
若是任慈还活着,一眼就能认出此人正是十数年前因在苏州奸/杀十余名少女,被他一怒之下决意逐出丐帮并处死,却不知所踪的白玉魔。
白玉魔一早听到了山中传来的巨响,却既没有和青衣杀手们一起去后山,也没有上山去查看情况,只是沉默地守在这条下山的必经之路上。
他在等。
虽然不清楚秋灵素是如何制造出这么大的动静,又是谁冒险来此地营救她,但只要他在这里,以逸待劳,她就一定跑不出他的手掌心。
他奉南宫灵的命令来这里杀秋灵素,却也存了自己的私心。
想到秋灵素好不容易逃至山脚,以为自己逃出生天,等待她的却是落入他的手中。
对任慈的恨,混杂着即将能够蹂/躏秋灵素而获得的快感,身体里仿佛有一团火在烧,而且越烧越旺。
很快,他目光闪动,如愿看到了那抹从浓雾背后款款行来的,熟悉的黑衣倩影。
“让我好等。”白玉魔咧嘴狞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眼中闪着淫邪的、一切尽在掌控的精光。
“没想到吧,南宫灵还派了我到这里来。”
“那些杀手自己蠢,中了调虎离山之计,我可不蠢。”
“我是特地在这里等你的。”他????低笑:“那些杀手要是抓到你,一定会直接杀了你。我就不同了,我会好好疼你,然后再杀了你。”
浓雾后的人却没有马上回答。
白玉魔没有第一时间驱动他的宝贝蛇群,因为他并不想立刻杀了秋灵素,但却很快注意到它们不知为何正在往远离黑衣人的方向游窜。
直到他闻到风中,从对方身上飘来的硝石和硫磺的气味。还有某种他很熟悉的笑的方式。
一阵肆意入骨的桀桀狂笑。
他微愣:秋灵素什么时候学会了发出这样的笑声?是因为任慈身死又遭囚禁,所以发疯了吗?
笑得比他还像个变态。
“叽里咕噜说些什么呢,恶不恶心。”
雾中黑影轻“啧”一声,一脚“啪唧”踩住两条脚边乱窜的蛇身七寸,蛇嘶嘶吐信,盘身就要张嘴咬住黑衣人的裤腿!
下一秒,白玉魔眼睁睁看着蛇头似被重物击中,猛地晃了晃,软趴趴堕在地上。
玄衣枪客嫌弃地皱起眉头。抬枪挥舞,出手快比雷霆。
眨眼之间,地上便多了许多蛇的残尸碎骸,血溅满身,她随手将罩在身上的黑袍甩脱在地。
抬眼,笑眯眯看向愣在原地犹自震惊的白玉魔:“老东西,发什么愣,见了你祖宗我还不赶紧跪下来磕头。”
眼见自己悉心培育多年的蛇群被屠了个零落,这从未见过的年轻枪客还假扮秋灵素戏耍自己,白玉魔青筋暴起,双目圆睁,长哮怒喝:
“小畜生!我要你今日不得好死!!!”
玄衣枪客闻言不惧反笑,笑意却不达眼底,她手中持枪,看白玉魔的眼神像在看一团垃圾,一字一句道:
“好啊,那你就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