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玉飞倒了下去,他死得算得上痛苦。
就在方才,银光如练,长枪以迅雷之势刺出,“叱”地一声没入方玉飞体内。他原本以为自己能挡下这一招,毕竟像谢挽之这样年纪的枪客,即便长于外功枪法娴熟,但身法内功却未必出众,但是谢挽之……这一枪是怎么做到,快得他几乎肉眼难以看清的……?
剔除了所有冗余、笔直的一刺。
枪头在胸膛下拧搅,整个人抽搐着血流不止,她不止是要他的命,这近乎是在……处刑。
方玉飞逐渐涣散的瞳孔里,最后看清的,是那双眼睛。
一片淡漠,没有恨、没有怒,连杀意也稀薄。
谢挽之垂眸看向已奄奄一息的方玉飞:虽是骨肉至亲,可为什么一点都不像呢?
世道艰险,到了穷得活不下去的地步,卖儿鬻女也不过寻常,可分明锦衣玉食、宝马香车的人家,到底是出于怎样一种心理才会将家中女眷卖去秦楼楚馆?
“你一定有很多疑问,但我不打算让你死得太明白。”
嘴角绽开一抹充满恶意的笑:“我本可以直接杀了你,但我之所以大费周章就是为了让你亲眼看着自己失去一切。”
“恭喜你,从这一刻起,你彻底一无所有。”
“我收下你的命。”
枪尖带出一蓬血花染红她的脸颊,让她看起来清秀的脸显出一丝妖冶。陆小凤看清她眼里一闪而过淡淡的嫌恶,微微一怔。
她杀方玉飞一定有别的原因。
但他没有时间思考太久,只因如芒在背,身后两柄剑已至!
陆小凤拦住了其中一柄,另一柄却是被突然现身的人堪堪以肉身拦住!
“你伤还没好怎么就跑出来了?!”眼见身旁傅红雪面色苍白如纸,身上还被刺中一剑,陆小凤语气难掩担忧。
“来报仇。”拿手中的刀勉力隔开再次袭来的剑招,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傅红雪却面不改色。
来的是两个发须皆白的剑客,傅红雪不认得这两名剑客,却认得出他们的剑法。
之前在山道中伏击自己的人使得也是同一种剑法,但眼前这两人的剑要比之前那人更刁钻、也更难对付。
“岁寒三友”中的枯竹和孤松。
“我竟不知道堂堂魔教两大护法长老,何以如此急不可耐要取人性命?”陆小凤见招拆招,面上不见慌乱,饶有兴致地对着来人戏谑笑道。
“陆小凤,少与我们耍嘴皮子,”枯竹厉笑道:“我且问你,罗刹牌你可找到了?”
“尚未。”陆小凤:“只二位出手便是杀招,怎么看都不像催人寻物,倒像是要杀人灭口。”
枯竹闻言眼底划过一抹厉色:“你既找不到罗刹牌,就休怪我二人不客气!”
“不是你们杀他就杀他,对我和小傅动什么手?”谢挽之使枪左右支绌,闻言终于忍不住忿忿不平地跳将起来。
小傅……傅红雪不合时宜地想:这个称呼听着也没比小兄弟强多少。
“说得在理。”陆小凤严肃同意:“此事是我应承,与她二人无关。”
“谁都别想走!”枯竹负剑冷笑:“一个二流枪客,一个伤重的刀客,加一个陆……”
“说谁二流呢你礼貌吗!”谢挽之骤然高声打断,不满叫道:“而且凭什么只说我二流?”
她恨区别对待!
傅红雪以刀拄地,勉力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闻言却也不由默然:生死之间,这时候她还关心人家说她二流三流……
他垂着头,自然也就没看到谢挽之挡在了他身前,沉默地抽出腰间的软剑:“给你看看三流剑客的剑法!”
孤松冷笑,不再言语,持剑攻上!
陆小凤的目光却不知为何落在二人身后,一时讷然,也不动作。
在漫天暴涨的剑芒里,他仰天叹了口气,喃喃道:“这叫什么事……”
沉闷的重物坠地之声。
陆小凤等三人还站在原地,倒下去的是刚才还气势咄咄逼人的枯竹和孤松。
他们已说不出话。
胸口破了一个大洞,倒下去时脸上依稀是不可置信的表情。
纵横关外二十余年的绝顶剑客,如何能被人悄无声息地从身后靠近并一击毙命?
他们倒下去的时候,剩下站着的三人终于得以看清那道如鬼魅般突然出现在二人背后的身影。
来人有一双冷玉般的眼,陆小凤微微苦笑,已猜到了来人的身份:“玉罗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