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谢挽之婉拒了同游长白山的提议之后，陆小凤优哉游哉一路闲逛。本着来都来了的想法，径直往长白山而来，为的自然是泡一泡此地特有的天然温泉，运气好的话还能得见雾凇云海。

他一向不会亏待自己。精心挑选了一处水温适宜、风景绝佳的汤池，枕在石壁，任池水洗去满身疲惫，懒洋洋地泡了小半个时辰，喉间逸出惬意的喟叹。

要是这时候能来一口酒就好了。

至于等到披衣上岸，内力振干衣物，蹲在另一处滚沸的、散发着浓烈硫磺气味的汤池边煮鸡蛋时，恰遇到骑马而过的白玉京这样的事，也被陆小凤归为令自己愉悦的二三巧合。

长白山中能遇到另一个江湖人，还是江湖闻名的长生剑，没有比这更让陆小凤高兴的事了，何况对方还主动请他喝酒。

如果某人能和自己一起来长白山就好了。

他这般感慨的时候，从未想过真能见到谢挽之，更没料到对方并非一个人。

陆小凤当然不会不认识楚留香。

他只是没想到对方也认识谢挽之。不仅认识，二人看起来关系还很亲密。

有点过于亲密了。

月影遥遥，人影绰绰，孤男寡女，雪屋同处，临窗挽发……但凡自己出现得再晚一秒，看到的画面又会是什么？

嘶，不能再想下去了！

在谢挽之侧眸看向窗外之人的时候，楚留香同样也注意到了屋外的两个“不速之客”。

楚留香当然也认识陆小凤。不仅认识，两人还曾机缘巧合卷入过同一件麻烦，处理过同一桩案子。而白玉京，楚留香虽与他交集不深，却也曾和他在襄阳城楼一道喝过酒，比过剑。

所以这二人同样认识谢挽之……也不足为奇。令人心烦意乱的不足为奇。

他轻叹着按了按眉心。

“真巧，楚留香你竟然也在这里。”陆小凤悠悠走近，笑意盈盈：“自上回羊城一别，到如今也有一年多了吧。”

“陆小凤。”楚留香轻笑颔首，不忘朝远远抱臂站着也不走近的白玉京投去目光，温笑道：“白兄也来了。”

“雪夜风大，二位请进屋吧。”言谈之间，一派主人姿态。

有心之人自然听得出这话语间微妙的宣告意味，陆小凤目光微闪，面上却只笑：“恭敬不如从命。”

白玉京似乎觉得场面有趣，亦懒懒拱手一笑：“叨扰了。”

谢挽之不在意几人的寒暄，自然也听不出本就隐晦的机锋，只是陆小凤的出现，让她想起不久前那件叫自己挂怀的事。

趁着楚留香和白玉京谈笑着生火的功夫，她拉住陆小凤行至拐角悄声问：“小傅呢？他没和你在一起么？”那孩子不会还是一意孤行去挑战万马堂了吧！

陆小凤喜欢这种唯独属于两人之间的秘密时刻，如果她不是单单为了傅红雪的事找自己就更好了，故作吃味地唉声叹道：“数日不见，你也不问问我都去干了什么。”

“你不是来长白山泡温泉了么？还需要我问么？”她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是是是。”陆小凤举手投降，下一秒话锋一转：“那你呢，你来长白山做什么？”

其实他更想问她为什么没接受他的邀请而是和楚留香在一起，但这么问显得自己像个酸溜溜的醋坛子。

他可不想做一只招谢挽之讨厌的小凤凰。

“我也来泡温泉不行么。”她笑嘻嘻道。

撒谎。她若说要来办正事才是遮掩，说来泡温泉，那就一定是在干些类似坑黑虎堂那样的“坏”事。陆小凤也不拆穿，心头微松：“只要不是和楚留香来泡温泉就行……”

“你说什么？”见他嗫嚅着暗自嘀咕，谢挽之皱眉疑惑。

“没什么。”陆小凤眼神飘忽一瞬，俊眉轻扬，坏笑道：“我是说，你一定猜不到小傅去了哪里……”

成功得到一个肘击和“别卖关子”的催促，他苦着脸哀叹了一声，想不通自己怎么就偏偏着了这个小祖宗的道……

刚要开口告知，那边厢楚留香已经看过来了，陆小凤眨眼一笑，不动声色地扯了扯某个无知无觉的玄衣人衣袖，拉着人凑近附耳低语，在旁人眼里几乎是唇贴着耳畔：

“他去了魔教。”

“不过你放心，没人强迫他。”陆小凤补充道。虽然不知道傅红雪为什么改变了心意，但既出自愿，他当然不会横加阻拦。

“这样么……”谢挽之微微沉吟，忽而轻笑了笑：“也好。”

“在聊什么？”楚留香悄无声息行至近前，眼底笑意浮动，笑声低沉悦耳。

陆小凤抱臂笑而不语。楚留香这话本也不是问他的，他自不会越俎代庖。至于谢挽之，他都猜得到她会怎么回答：

“交换一点情报。”

在陆小凤状若无意地摸了摸小胡子，轻轻颔首以示默认的同时，楚留香眼中笑意略淡了几分，面上不失风度，只温声道：“长夜漫漫，来吃些东西，烤烤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