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世烟火最是人心气性血性的刮骨钢刀。若不是以凡人之身经历，都不过是表面功夫，自己骗自己罢了。”浅凰汐这时候没忘了踩一脚大雍学府，“不然你以为为什么凡间的这些世家大族，宁可家道中落，也不愿意跑出来行商做艺，当真是脱不下那身长衫，折不了腰么？常言道松柏寒竹千年不凋，可你又见过多少松柏寒竹被人砍了当柴烧？”

乔疏听完，并没有马上接话。

‘刮骨钢刀’这四个字她是明白的，没了修道者身份带来的种种手段，人一旦进入现实，总是要学会低头求人，行商做艺更是此中集大成者，在一次次被人压价、看人脸色、被人算计之后，能够做到不与铜臭者同流合污已是难得，还想要仍不堕青云之志，真是太难太难了，几乎不可得！

其实现在的修道界和凡间俗世也没什么两样，单纯想要求道的人总是不多的。

“所以……”乔疏慢慢道，“前辈您冷吗？”

“冷？”浅凰汐摇了摇头，“傻孩子，我入道多年，早就不知道什么是热，什么又是冷了。”

乔疏也摇头：“心中可会冷？”

浅凰汐一愣，乔疏继续说。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前辈您心思细腻还是不要太耽于滚滚红尘、人世烦浊了。一剑开云路，万里任逍遥，您所修的逍遥剑道，不是比这些情情爱爱的东西吸引人万倍不止？”

乔疏一张还有些稚嫩的脸上充满了纯粹。

“哈哈哈……好一句一剑开云路，万里任逍遥。”浅凰汐突然大声笑起来，“让你在月恒道场当外门真是屈才了，要不考虑一下入我万凰阁内门？”

“啊？”

“唉，可惜遇着你太晚。这厢要是真抢了你回去，我怕是要被琬胧前辈碎尸万段了。”浅凰汐自言自语了一番又说，“我说我这几日都在找那负心人，你便以为我是放不下么？”

乔疏不答反问：“所以前辈是放下了？”

“当然放不下。”浅凰汐语气有些寂寥，“放不下我的往事前尘，放不下我的口腹之欲，放不下这些年来死去的万凰阁弟子，放不下才几个月织就的这么一段露水情缘，放不下我修了一辈子的逍遥剑道竟然会弱于他人……我放不下的事情可多了，这才哪儿到哪儿？”

“那前辈的意思是？”

“放不下便放不下吧，若为了一点点放不下的事情就踟蹰不前，那还要修什么道，求什么真？不如红尘百年，终此一世好了。”浅凰汐答道，“这便是逍遥道与太上道的区别，再怎么放不下的事情也动不了我的道心。成，可得自在逍遥，不成，亦可得自在逍遥。”

乔疏似有所悟，很感激地朝浅凰汐拱手行礼：“多谢前辈指点。”

“只是我在被押入文运通途阵时，依旧不信是她给我缚上的捆仙锁。”浅凰汐半垂着头，细看之下眉眼间也能看出几分精致，真不知在去掉那些符咒封印后，其人又该是这乱世当中如何惊艳的一道风景，“未知全貌，不可断言，我总是想要当她的面亲自确认一番才会有所心甘。”

乔疏问：“这找了几日，可寻到一分半点的线索？”

浅凰汐摇摇头：“半点也无。”

乔疏大为惊异：“怎么会半点线索也没有？”

“我也不知道。”浅凰汐眉头一动，说道，“我每日都出门，在云中城内四处走动，偏偏就是没有碰到她。”

乔疏听到浅凰汐这种找人的方式完全是不可置信的：“这样真能找到人？”

能找到才是有鬼吧？

“你可能觉得我此举甚为荒诞。”浅凰汐道，“我自修道起，一直依照本性而为，落完这一步，自然就会知道下一步该往哪里去走，几乎都能得偿所愿。我也曾想过为何会如此，但大道冥冥，任你再怎么精通天机演算，也只能是知其然而不知所以然，所以只要循心照做便是。时辰一到，我一定会再见到她。”

“行，从明天起，我跟您一起找。”乔疏听明白了，理了理道袍便起身。

“我认为前辈您说的在理。”注意到浅凰汐有些疑惑的眼神，乔疏又回道，“而且光是在学府内部找人，我的身份要更方便些。前辈您教我御剑飞行，但凡力所能及，我自当相助。”

浅凰汐也不再推辞：“多谢。”

乔疏临走前没忘了问：“请问前辈您的这位负心人姓甚名谁？”

也许对方当时用的并不是真名，但是有个姓名的话，至少是可以前期过个筛选，此法不行了再另谋他路。

但是浅凰汐竟然说她不知道。

“我喜欢和她相处，是因为和她相处起来很舒服，不是为了要认识她，和她绑定什么关系，姓名不重要，相处自在才是最重要的。”浅凰汐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所以就一直没问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