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凰汐想了想说:“如果她真是国师,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你知道阳神身外身吧?”
乔疏点头:“是元神升华之果,一体遍多,犹朗月而影分千水,多身如一,若明镜而光寓万形,我听道场的传法长老说过,能修炼到这个境界的,都已经可以说是脱胎换骨,超凡入圣了。”
“没有那么夸张,不过能炼就阳神,确实是离得道不远。”浅凰汐说,“我估计她本体一直都在天坛或者文庙,但总是用阳神身外化身在大雍王朝境内四处行走,我遇到的就是她身外化身中的一个。”
乔疏很理解国师的这番做法:“为上者最大的难题就是担心被底下人所蒙蔽,偏听偏信,遇事最好还是要亲身经历,眼见为实。”
浅凰汐没有接过乔疏的话头,而是突然向乔疏行了一礼,说:“我有一事相求。”
乔疏惊讶地摆手:“前辈您真是太言重了,我怎么敢当您的这一声‘求’?有什么事,您直说便是。”
浅凰汐沉声说:“乔疏,你能帮我打探清楚国师的具体位置所在么?阳神受元神驱使,我总觉得她当时是知道我是万凰阁亲传弟子的,但是为什么不戳穿,我想当着她的面,亲自问一问原因。”
乔疏连忙点头:“一开始便是如此打算,不必您再说,我自然是会尽力而为。”
“作为答谢,我也告诉你一桩世人所不知的秘事。”浅凰汐侧过头看着乔疏说,“关于琬胧和孤生竹的。”
乔疏闻言,面上虽不显,但心中已是掀起了惊涛骇浪:孤生竹不就是潜伏在月恒道场,一直在追杀她们的魔修么?这件事她没告诉过浅凰汐,相信琬胧也不会跟浅凰汐说,难不成这两人之前也是什么旧相识?
她皱起眉头,抿了下唇问:“这两人之间怎么会有什么世人所不知的秘事?”
浅凰汐仰起头,望向夜晚云中城最中心的天坛,那里宝塔层层,琉璃灯火掩映,华光流溢,她看着有些入神,方才说道:“世人都知道孤生竹声名鹊起于二十多年前,那时候她一路挑战各路英雄豪杰,无人是她一合之敌,哪个敢自诩当道第一的,都会被她下战书要求一战,最后身陨魂灭。”
浅凰汐将这些往事秘辛娓娓道来。
因为孤生竹实在太强,修道界里一时间风声鹤唳,但凡闯出点名头的大能者要么被她杀了,要么就怕的根本不敢露头,直接销声匿迹。很多人都不知道,孤生竹甚至一度找上了隐天门,想要挑战日月双剑的剑主。
后面这句乔疏倒是不知道,她急忙问道:“然后呢?”
“还能有什么然后?也不知道为什么,琬胧并没有应战,隐天门的弟子一时间被无数人冷嘲热讽,说是无胆鼠辈。”浅凰汐说到这儿,停顿了会儿,“直到后来有人说西南海域有位不世出的人族剑修,也就是那天剑宗宗主的实力丝毫不逊色于隐天门日月双剑的剑主,犹且胜之,堪称当世第一,孤生竹才找上了那倒霉的天剑宗宗主,暂时止住了这番杀戮。”
“那位天剑宗宗主本来是可以不应战的,但孤生竹放言,若是那位宗主赢了,她此后再也不会踏入西南海域一步,因此西南海域的许多人都请求那位宗主出战。”浅凰汐看向乔疏,语气颇为感伤,“那一战,那位天剑宗宗主输的极为惨烈,西南海域至今仍有许多人将其视为莫大的耻辱。”
乔疏听到这儿,很难说自己心中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
浅凰汐不清楚,她是知道的,琬胧没有应战,是因为琬胧是剑,当时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持剑者,可能另外那柄日升剑也是和琬胧处在一样的境地……单纯作为一柄剑出战,会是什么样的结果,这一点在前不久,琬胧已经向她验证过了,琬胧不出战是对的。
她听到后面那段天剑宗宗主的故事时,不知为何心里感受到了一点阴霾,那点阴霾极速扩大,令她感觉无法呼吸,又很想哭。
那些将那位天剑宗宗主视为莫大耻辱的人,有多少曾经就是极力劝说那位天剑宗宗主为他们出战的人呢?
因为死了就可以把之前的一切都一笔勾销么?
他们怎么敢?他们怎么能?他们凭什么?
浅凰汐在她脑袋后面拍了一把,她试图令语气轻松一点:“好了,别想那么多了,今日暂时就到这儿,明日快点帮我找一下那个劳什子的国师在哪里。”
人族是不会记住失败者的,从古至今皆是如此。
与大雍学府战事正酣时,浅凰汐在战场上也曾想过,倘若这位首开战端的学府国师败于她之手,已成人族罪人的这个人,大抵是尸骨也无法得以保存在人族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