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疏勉强打起精神,她知道国师是学府最大的头目,但国师之所以为国师,还是因为大雍王朝。
大雍王朝所有的奏折都是要经由国师提出处理意见后,皇帝才有权正式批准。
说白了,与其想尽办法找到国师所在的位置,让浅凰汐假借学府弟子身份混入其中,不如让浅凰汐冒充一名大雍王朝的臣子被国师召见、安排工作来的更加隐蔽稳妥。
只是……冒充朝臣,牵涉文牒、身份、来历,一旦露出破绽,恐怕也不必前者的结果要好——势必是还没能走到国师面前就要想着如何脱身了。
在理清了这条思路后,乔疏首先去了一趟学府的藏书馆,想要多了解一下有关国师的事情——毕竟当真要如此行事,她肯定是要知道国师的日常、在朝中有哪些较为依仗的心腹重臣、身边又常伴何人。
记载国师生平的详细记录并非什么机密,甚至作为一种言传身教的经典著作而存世,在学府最为普通的藏书馆就能查到。
但学府的‘普通’其实也就是相较于一般门派而言。
乔疏眼前这个藏书馆足有她暂以托身的库房二十几个大,上下九层,每一层都布满了禁制,阵纹隐于梁柱之间,微光流转,既护典籍不损,也防外人擅取。
她从后门小道进,绕过重重花木。
现下正值某种不知名红花盛放,铺陈如霞,几乎将整个藏书馆染成一片流动的赤色云锦。
乔疏却未多看。
她径直行至“国师实录”所在的书架前。
指尖在书间略作停顿,找到当朝国师的分类,她挑出一卷,闭目将一缕神识沉入其中。细微的波动沿着文字铺展,渗入每一个笔画,再被阵法反弹回识海,由她一一接收。
这种读法极耗心神,却胜在迅捷。
阅读这种书,她需要的,本就不是逐字体会,而是快速筛选出关键信息。
——国师所关注的政务核心。
——出入天坛、文庙的时间规律。
——常被点名召见的官员名单。
——以及……是否有“破例”的记录。
一卷。
两卷。
三卷。
书籍在她手中不断更替。
时间悄然流逝,神识如水般洒开,迅速扫过。
当她再一次睁眼时,窗外已是皓月高悬,星河铺展。
洋洋洒洒数百卷实录,她也不过才看完大半。
识海微微发涨,像是被什么无形之物撑开了一圈。
她却没有停下。
正欲再取下一卷时——
“已经到了闭馆时间,你为何还在此停留?”
乔疏的动作顿住,她指尖尚未触及书籍,整个人却已在一瞬之间绷紧。
那一刻,她甚至没有立刻回头,而是先将准备外放的一缕神识迅速收拢,压回体内,才缓缓转身。
这是个穿着白色祭祀服的男人,面容十分严肃,手里还抱着几卷书。
乔疏被他瞪着,只好说:“我来看书,马上就走。”
男人一边看着架上书目,一边说:“看的当朝国师实录?”
“是的。”
“没有长老注释,你这种外门弟子怎么可能看得懂国师实录?”男人皱了皱眉,抬手晃了晃自己手中的几卷书,把书名展示给乔疏看,“要看就看这个有百名长老和内门弟子联合亲笔注释的国师实录集注,才不至于被下修思维所困,令浩然正气诀的修行误入歧途。”
乔疏愣了下,话说的有点结巴:“下、下修思维?”
这又是什么新鲜名词?听都没听说过。
男人不答反问:“你以为当朝国师吃饭不吃馊的,是为什么?当真是国师只是个普通人讲卫生吗?”
乔疏还没回答,他就当即否认:“当然不是,须知身体是行仁道的载体,不糟蹋身体,不仅是对自己、对天地物产的尊重,也是修身、惜身、守礼的一种体现,国师吃饭不吃馊的,这是告诉我们无论饮食起居,都要讲规矩、不放纵,不放任口腹之欲。”
吃饭不吃馊的也能被整出这么大的一番道理?
乔疏迅速想到国师实录中的一件事:“那国师第一次进文庙,碰到什么都要问一遍呢?”
“一般人肯定以为国师什么都不懂,但是那怎么可能,文庙可是祭祀重地,所以国师这么做并不是真不懂,而是出于敬慎的考虑,即便熟知礼仪,也要当面再问、再确认,不凭记忆自以为是。”男人摇头晃脑地说,“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真正懂礼的人,是永远保持谦卑、敬畏,不傲慢、不敷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