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坛之上的琴音低沉而渺远,而浅凰汐御剑朝国师所在的位置冲来。
浅凰汐的速度极快,若不是借助琬胧的眼睛,乔疏根本无法看清,而且浅凰汐御剑随性而动,不滞于物,方才还是人站在剑上,借踏势直刺向前,现在就已是踏剑旋斩。
乔疏之前见浅凰汐战斗,大多是隔着很远的的一段距离,从容应战的,几乎没有这种程度的近身搏杀。
也不知道浅凰汐是认为就凭往常那样做根本伤不了国师,还是说如果要杀了国师,必须要自己亲手执剑才行……
只见浅凰汐脚尖抵着剑脊调转剑锋,抬腿横扫,脚下飞剑顺势横斩而出,手中长剑锋芒直逼国师的眉心。
国师轻挑琴弦,头也不抬,双唇一开,轻轻吐出一个字:“定!”
在漫天光剑流影中,国师一字出就有了痕迹,只见一道淡淡白气顷刻间越过碧剑锋芒,击向了浅凰汐的眉心。
浅凰汐先动手,最后却是国师的话音先至。
就在白气及体的瞬间,浅凰汐的身形骤然下坠,刚好让过了那一道白气。刚一让过,浅凰汐的身体就轻飘飘地弹起,她身体尚未完全立起,双腿便轻点悬空剑体,那原本凝滞在空中的万千光剑就受了催动,朝国师所在位置席卷而来。
她自己亦是顺着剑脊顺势向上撩挑,绷直的脚背将剑身稳稳带起,原本平行于空的长剑骤然扬锋上扬,凌厉剑刃顺着撩动之势斜斜挑击而出。同时左手再度凝出一把碧色长剑,双手一紧,迅速朝国师逼近。
国师随手划过十弦,依旧端坐不动如山,只是道了声:“破!”
‘破’字余音未落,与万千光剑相对的万道白气悄然出现,转眼间就将这漫天的光剑流影炸成了无数碎片,在阳光的照耀下,那些碎片犹如色彩斑斓的蝴蝶翅膀。
短短时光,浅凰汐的光剑流影已经破碎了三回,她与国师也交手了三回。
前两次国师口吐出的‘破’字都被浅凰汐闪了过去,但这第三次,她终究是没能躲过去,只得收腿屈膝,双剑横于眼前,迎向这道国师口吐出的浩然正气。
淡淡白气透体而出,浅凰汐短衫后背破了一个茶杯大小的洞,当场便喷出了一大口鲜血。
没有了那些英灵异象,莹白如玉的天坛石板上,便是如此多了一抹血色。
在乔疏的提醒下,琬胧已经做好了准备,只待国师杀招一起,就卷了浅凰汐施展移转乾坤之术和乔疏逃离此地。
但那个‘杀’字,国师迟迟都没有吐露出口。
石台上尚在抚琴的国师虽然蒙住了双眼,紧闭心目,但不论她如何不去在意,她依旧是可以清楚感知到离自己面前不远处,那正如一片落叶般飘落无助的浅凰汐。
被太阳真火反噬带来的损伤,影响的不只是神魂、资质、生命、根基……还有心境。天人五衰里的大五衰之相,她现在还只有‘不乐本座’这一个,但是小五衰之相,她早就一应俱全。
若是她没有小五衰之相里的‘着境不舍’,她现在肯定已经把浅凰汐这种对于学府的威胁给处理干净了,但‘着境不舍’一显,她原本的心思纯净,别无耽恋不再,就是会对浅凰汐产生一种过度执着,无法放下。
她那一个‘杀’字到了嘴边,硬生生咽到了喉咙里,沉下去浮上来,反反复复,就是说不出口。
感觉到浅凰汐是双足落地,于其根基性命并没有多大损伤,她不由自主地就松了一口气,放下心来。
但她还是要令浅凰汐受伤……
眼前一热,她知道自己已经是双眼有泪水流下,但有系带丝绸吸水,倒也不必担心被浅凰汐看破了这点关窍。
在浅凰汐重整旗鼓,持剑再度朝她眉心刺来时,国师不知脑海中几作挣扎,天人交战了多少次,耗费了多少心力,才吐露出来了这一个字。
“定。”
浅凰汐似乎是觉察到国师并不会朝她狠下杀手,这回竟是全然不顾自身防守,不闪不躲,不避不让,在那道名为‘定’的白气袭来时,本来是如电直击,却突然剑锋下劈,横移两寸,拼着身形一滞,立向国师的颈侧砍去。
恶战又起!
乔疏看着这两人交战,虽然现在浅凰汐一扫颓势,但国师的应对显然要更加轻松。毕竟从一开始,国师除了使用浩然正气诀,口吐浩然正气外,就没有再使用过别的什么法术神通了,弹琴真的就是单纯地弹琴,一味地就是采取守势,任由浅凰汐来攻。
可浅凰汐攻到现在,国师的琴音未乱,所坐的的位置更是屁股挪都没带挪一下的。
真不知道浅凰汐要怎么赢。
石台之上,光剑流影。骤然现身的浅凰汐脸色已极尽苍白,用以束发的素玉发箍不知何时已经破碎,长发在风中飞扬,她持剑在胸,一点红唇,更显凄艳决绝。
国师头一侧,避开了这一击,但浅凰汐手腕一拧,便是反手持剑,直接上挑,然后斩向国师的侧腰。
国师离浅凰汐很近,近到能闻到浅凰汐身上淡淡的体香,她刚刚才口吐一个‘定’字,一时间也没办法再使用浩然正气诀。于是她索性也不再弹琴了,抬起右手,准确无误地握住了碧色剑锋。
自己这么快的速度还能被这么空手接白刃,浅凰汐一时间都有些不确定要是国师没留手,自己这会儿会死上多少次……好在她的遁法还是很好的,一感觉到剑被握住就弃剑遁走,没被国师接下来的那只手扣住手腕。
“你杀不了我。”国师此时已经双手重新落在琴上,试了几个音。
浅凰汐听了没什么感觉。
国师二十年前就要超凡入圣,她还是半年前才有突破当前关隘的苗头,不管是修为、道行还是经验,两者都差距甚大,不可同日而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