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正荷这一隅很静。
静的能听见心跳起伏。
过了很久,储正荷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倪家在大雍于南川定都时,学府内有众几何?”
大长老下意识地低下头,回答:“十三人。”
“今有几何?”
“不足千人。”
储正荷轻轻点了点头:“闲话不多说,不知大长老你对学府内如此多的倪家人有何看法?”
当初学府从北风逃到这南川来扶持蛮族部落入主中原,倪家的这十三人完全是门内弟子寥落才见机收的。储正荷提及起来,就是说倪家一开始能够和修道搭上边,本来就是依仗着学府,现在能有近千人,如此势大,那也是钻了不少学府的空子,若是倪家识相,就应该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做。
大长老是倪家中人,但倪家家主却并非大长老。
倪家家主思忖了半晌,最后还是看向大长老。
大长老虚空一指,化出一枚玉简。玉简穿过白光,缓缓飞入储正荷手中。
他神色虽然还算平静,但整个人都绷紧了:“这六百名倪家弟子于学府皆忠心耿耿,不知你以为如何?”
他知道倪家这是因为自己被拿来杀鸡儆猴了。
他原以为他即使说话口气有些冲,对方也不会特别放在心上,反而会为了名声考虑,对他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捧他一捧,除非他主动动手,储正荷肯定不会对他动刀。
可储正荷先前大仁圣德白光一出,他便明白,今日之事已经不是讲不讲理的问题。
是他失算了。
“十三人。”储正荷却并不打算从他给的台阶下。
“只留十三人?哈哈哈,便是雍神爱还在这里也不敢和我提这条件,你还是想清楚再说吧。”大长老闻言一怔,突然放声大笑。
储正荷已经将那玉简所呈姓名中的十三人圈了出来,这些人皆是将天下苍生置于学府家族之前的倪家人,她动作微顿就将那枚玉简原路甩了回去:“我和师尊是不一样的。”
“至少师尊是真心觉得你会有今日猖狂,乃是她其身不正……”储正荷话说了一半就停了下来,看向大长老。
“而你只会觉得我本性恶,是乐乎此。”话到这份上,大长老完全不掩饰对于储正荷的厌恶,“我为学府出生入死之时,你大概还不知道是哪里山川的一团气呢。”
储正荷并不开口答话。
“我不在这十三人当中,我是否也要被废了修为,逐出门去?”等到最后,还是大长老沉不住气了,对他来说,倘若与凡人无异不如直接杀了他,“诸位!”
“近千人家族弟子一朝被削减至十三人,我之今日何尝不是汝等之明日?不如以身证法,让我们和这位新任国师切磋一番?”
他一声高呼没有一人相应。
毕竟先前储正荷和孤生竹打成那样的时候,他们都不敢上前为其掠阵,这次只是于家族有亏,于己身无碍,他们又不像大长老刚刚就差点指着这位新任国师鼻子骂了,就总还是有点心存侥幸,觉得自己不至于沦落到大长老的处境。
而且正相反,此时此刻他们对于大长老的项上人头颇感兴趣,非常希望能够以此作为投名状,让这位新任国师能够对他们过去犯下的错误既往不咎。
“那就没法子了。”几大家里势力最弱的一家家主率先祭出法宝,周身渐渐有了暴风疾雨之象,“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我等合该为学府国师分忧解难!”
一件件法宝祭器接连亮起。原本还站在大长老身后的那些人,此刻却一个比一个更快地与他拉开距离。
转眼之间,四面皆敌。
大长老竟成了被众人围攻的对象。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可不是什么好话。”储正荷见此并不阻止,她仿佛自言自语那般问道,“有忧才须分忧,有难才须解难,我无忧亦无难,你们又是为何人分忧解难?”
说完,她也不等这些人答话。
她转过身。
径直奔向那笼罩了整个天坛的凤凰神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