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这么急着把姬沂然支开,储正荷你是不是心里有鬼啊?”
又有闲言碎语从人群里传出来。
国师重伤难以理会世事的这些年,他们日子过的挺滋润的,学府内部彼此关系盘根错节,关键位置大多都为有关系的家族子弟所占据,侵占各种灵丹妙药,垄断一切能够向上的渠道,学府外部更是变本加厉,不讲什么规矩,等闲没有依附的散修,不是被拉去炼丹,就是被掳了当炉鼎。
前线战事自有那些没什么靠山的弟子们去辛苦,他们只要躲在后方好好享受。
当储正荷还只是闷头修炼,领军出征的时候,他们对储正荷的印象还是挺好的:为学府开疆扩土,争得偌大的利益,却又不与他们中的任何一派产生争端。
他们甚至想过如果自己家族的亲传弟子当不了国师,不如就推举储正荷……当然,这种想法只是想想,偶尔提起储正荷的时候都是转眼就忘。
但当储正荷真的开始参与学府非军务的一些事务后,他们却是莫名产生了一种恐慌。
储正荷行事不讲任何私情,受此影响,与储正荷交好的姬沂然也是大刀阔斧地砍向学府内外所有修道者家族和相关散修。李家一事由小见大,储正荷在大展身手后便有人说储正荷企图肃清学府内外风气,若是储正荷当了国师,他们以后的好日子也算是到头了。
姬沂然虽然行事也颇乖张,但至少自身是凭借姬家成事,实力也要比储正荷来的更弱,想来之后不管怎么切割,姬家也是尾大不掉,他们其余人多少还能跟着喝口汤。
虽然姬沂然和储正荷关系好,但这涉及国师之位,姬沂然再怎么脑子不清楚,这点好坏肯定还是能够分辨的……他们如此推举姬沂然,姬沂然焉有不应的道理?
国师刚刚逝世,他们也很伤心,可是不趁着现在还一片混乱骤然发难,等后面一切稳定下来自然也没有他们说话的份。
家族千年荣辱兴衰皆系于己身,这时候还不好好打算,那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去好好打算?
他们打算先分化了这两人,之后再看姬沂然的表现。
姬沂然怒不可遏:“孤生竹刚走你们就如此做派,真是让人不齿,有胆子直接出来跟我们当面讲,真当我不敢大开杀戒?”
“姬师姐!”储正荷声音大了些,神色依旧是沉着冷静的。
大长老,亦是大祭司的那个男人与之相对:“姬沂然你与储正荷关系好,会如此失态,我们能理解,我们只是对储正荷有所怀疑,希望能仔细问问清楚,若是储正荷和九幽宫无甚干系我们自然不会对储正荷做什么,不过若是有……”
“那到时候你们又打算对储正荷做什么?”姬沂然被储正荷拉住,在储正荷的笑颜下,她一下子冷静下来,她看着天坛那边已然要烧透层云的凤凰神火道,“国师早前已经传令储正荷继位。”
她说完便拂袖走了。
这些人看着被推举的正主不见了,当下面面相觑,然后才有一个亲传弟子站上前来,疑惑道:“国师什么时候传令的?我怎么不知道?”
“这事儿你要问大长老。”储正荷笑了笑,面向大长老道。
大长老被一群人看得面皮发热,但他还是坚持道:“国师不曾传令于我,况且真的有传令,一个与魔道有所勾结的人,我们如何能让她安然坐在国师的位子上?”
他先声夺人:“储正荷,你到底是学府中人,还是九幽宫走狗?”
“我是学府中人。”
“当真么?”大长老咬着储正荷紧追不舍,“如果你不是九幽宫走狗,怎么能与那孤生竹相谈甚欢,还将其放走?”
“相谈甚欢不知道是大长老你用哪只眼睛看到的,至于说放走,你难道看不出来是我打不过么?”
大长老一时语塞:“所以你的意思就是说,你压根不认识那孤生竹?”
“认识啊,如何不认识,当初我游历天下的时候可是和那位魔尊结下了好大一番因果呢,当时我们实力相差无及,没想到才过了这些年,我就被远远甩在了后头。”储正荷又笑了,“吾辈当自强啊!”
听到储正荷这么一说,不止大长老,那些亲传弟子和内门长老,以及那些散修修为高深之士皆是沉默下来,他们没想过储正荷到这种时候都没想过跟孤生竹划清界限。
“那我们还能信任您么?”不成想,这时候一个刚刚才赶过来准备护卫储正荷与姬沂然的义战堂弟子,闻言就已是双手握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一丝丝鲜血从创口流了出来,“在我们与九幽宫战事开战后,您不会弃了我们投向九幽宫?或者说,九幽宫逼迫我们到了这个境地,我们会向九幽宫开战吗?”
他闭上眼睛时,似乎还能看到那些惨死在自己面前的同僚——你们所追随的这个亲传弟子就是这种德性,你们的死真的值得吗?
他这话一出口,几乎可以想象自己被储正荷严厉惩罚的下场。但是储正荷并没有惩罚他的意思,一道光芒照耀在他身上,他双手处的伤口一下子痊愈,明亮的白光从储正荷身上蔓延开来。
光芒耀眼,他简直看不清楚光里面的情况。
“无妨……”储正荷叹了一口气,似乎今日以来,她已经叹了很多次气了:“退下吧……我不需要你们的信任。”
在这一群人目光投递过来时,她也没看他们,只是道:“我自己心里清楚就好。”
周遭顿时静了下去,半点嘈杂都听不见了。
大长老立在空中,忽然感觉有些汗流浃背。他本来准备了一肚子羞辱储正荷的话,此刻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