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街花灯流转,人群熙攘。
蓬姝今日并没有穿那身显眼的鲜红甲衣,而是换了件寻常的淡青色道袍,束发发带和腰上剑穗也一样换成了淡青色,她身姿犹如白杨树般坚韧挺拔,走在人群当中那种肆意张扬的感觉,和乔疏初见蓬姝时一模一样。
看见蓬姝,乔疏总觉得像是看见了一个小了几岁的姜伯鱼。
光华灼灼的同时带着几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孤傲,有所不同的是,外貌年纪是十七八岁的姜伯鱼眼中不会有那么多情绪外露。
姜伯鱼表现在外的性情总是谦和,充满平静的。
面具摊上,蓬姝和她一人各自买了一副造型夸张的鬼面具,乔疏看蓬姝将面具戴上又拉至头顶,露出一张灿烂的笑脸,便忍不住想,孤生竹那副狰狞鬼面具一旦揭下,是否也会露出这样的一张脸……
蓬姝给她介绍今晚岛上会如此热闹的原因,讲天剑宗长久以来除魔卫道的故事,见她迟迟都没有回应,便问:“怎么了吗?从刚才买完面具开始你就一直不说话。”
“啊,对不起,好像有点走神了。”乔疏惊醒之后,赶忙道歉。
蓬姝却朝她摆了摆手:“跟我说对不起干嘛?是我拉你出来玩的,我说的东西无聊让你听不进去,合该是要我跟你说对不起。”
乔疏不大习惯蓬姝的这种热情,但也不讨厌,如果不是蓬姝总让她想起姜伯鱼,她想这次游玩她和蓬姝都能尽兴而归。
蓬姝问:“你房里的那个剑修是你的谁啊?”
“……长辈?”乔疏想了想,又说,“也不能说是长辈,更多的像是朋友或同伴?”
蓬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朋友是普通朋友吗?我看她一直戴着蒙面斗笠对我挺戒备的。”
这有点不好回答,所以乔疏就只是笑了笑。
蓬姝没有继续追究,她带乔疏到岛屿沙滩上看来往的花船,语气轻快地说:“哎,我感觉你好像并不喜欢我,但我那么喜欢你……说实话,有点难过。”
二十艘花船满载仪仗、扮着除魔卫道故事的孩童沿着水路巡游,沿途的修士水陆追随、沿路围观,这一刻,整座莫干岛似乎都被流光浸软了。
乔疏忍不住摸了摸鼻子:“……你不是认真的吧?”
蓬姝撇了撇嘴:“怎么?你不相信一见钟情吗?”
但乔疏还是问:“你真的是一见钟情吗?”
闻言,蓬姝直接盯着乔疏不挪眼,不知道过了多久之后,她才突然笑起来。
暖黄色的花船灯影落在她脸上,她唇角漾开一点柔和的笑意,像春风拂过冰河,少年人原本刚毅的下颌线突然就这么软了下来。
乔疏怔怔地站在原地,忘了疑问,也忘了说话。
在和姜伯鱼分离之后,乔疏从未见过这样明亮的一张脸,仿佛眼前站着的就是真真正正的姜伯鱼,至于孤生竹,那不过是她朦胧睡意中的一场空想,根本不存在。
“骗你的。”蓬姝先开口,声音温温的,带着点好笑的语气,“哪里有什么一见钟情。”
乔疏这才回过神来,就在她自己也没察觉到的瞬间,她隐隐感到失落:“这样么?”
“是啊。”蓬姝又笑起来,虎牙尖尖的,“前几日岛上闲逛看你长得和乔白很像,我就想趁着那恶汉与你们为难来个英雄救美,跟你问问清楚,结果光顾着和那家伙吵架,一回头,你人就不见了。没想到后来街上又碰到了。”
“知道你住那间客栈,每回都想好了要和你说什么,偏偏一跟你说话就都忘了,你便是叫我离你远一点,我知道我该走了,但头脑一热,就还是想要能够和你多说说话……”
蓬姝侧着头看她,花灯的光映在她眼底,亮晶晶的:“这怎么可能是一见钟情啊?”
她这么一说反而比什么‘一见钟情’更严重。
乔疏脑海里浮现出那天的场景,又想起最近蓬姝总是杵在门口等她的样子,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她素来不擅长应付旁人的热情。
尤其是这样毫不遮掩、横冲直撞的热情。
乔疏想了又想,张了张口后,最后决定直接略过这个问题,直接问道:“你认识乔白的话,能帮我引见一下吗?我想见她。”
后面戴着面具混在巡游队伍里的浅凰汐摸着下巴说:“前辈,我怎么觉得如果对象不是乔疏,这小姑娘的这一套谁来谁迷糊啊?”
雍神爱对此也颇赞同:“自从琬胧道友和这小姑娘关于药材的一番对峙后,我就知道琬胧道友是应付不了这么高段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