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怕我知道这件事会伤心吗？”

乔疏刚刚才这么想，自己就给自己否了：怎么可能啊？这也未免太把自己当一回事了吧？

说来她自从修习这门功法后，情绪波动的就越来越明显了，想的也越来越多，而太上道无想无念，她早就应该发觉不对才是……

继续往上，上面已经看不见剑气留下的痕迹了，多了许多似是长剑插进绝壁而形成的孔洞，像是当时有人发觉光凭双手双脚无法让自己像一条壁虎那样攀附在光滑的绝壁上，就将随身佩剑当作登山镐钉在绝壁上，把自己给弄了上去。

三尺剑所形成的孔洞至少是有两指宽，托了这些孔洞的福，她手指抠着，脚尖蹭着，又是半蹦半跳地往上爬。

直到半山腰。

这里已经没什么孔洞了，绝壁上都是锋锐如新，或者锈迹斑斑的剑。

这些剑见缝插针似的插在绝壁上，不难看出一开始是有人灵光一闪，想到的好办法——这绝壁上没有落脚的地方，那我造一个落脚的地方不就好了吗？

然后那人就随身带了不少剑，一柄一柄地往上插，很快就铺好了抵达峰顶的路。

但把剑当作登山镐就已经够侮辱剑了，把剑当作脚踏板这种取巧的方式就更是为天剑宗所不齿。

眼见着明面上的规定没人当回事，后来天剑宗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剑刃朝上、剑尖朝外，帮后来的攀爬者把路全给铺够了。

朝上的剑刃，不管是手抓着，还是脚踩着，都不好发力，而且这些剑都是天剑宗出品，多少有些灵气。

乔疏想使劲点抓，但一使劲就感觉剑气入体，经脉像是吞了口刀子那样疼。于是她只好提气运功，加快速度，手脚都只在剑刃上沾一下，在刚刚才感知到疼的时候，就立即赶往下一个落脚点。

底下的那些天剑宗弟子各自支着一双仿开明兽眼睛所做的眼镜，隔这么远，光看着都觉得有些心惊肉跳：“你不行了要早点说，我们好去接你一把。”

然后终于有个弟子回过神，想起来乔疏并非是一人独自前来。

他看着戴帷帽的琬胧就跟自己的同伴咬耳朵：“你说她们是什么关系，她看起来完全不在意爬山的这个小妹妹的死活耶？！”

乔疏接下来往燕支峰顶的这一路上全是剑气，时不时还有碎石落下，攀爬颇为困难。而且整个绝壁与地面几乎呈九十度的直角，每往上面爬一步，再回头看看，都会觉得自己哪怕没有被纵横的剑气撕碎，也会被身后簇起的这些剑刃顺顺利利地切成臊子。

琬胧忽然往前半步，但随即，又往后退了半步。

她明明没有抬头，这两个弟子下意识地却是抬头去望：原来是乔疏正跃向更高处的时候，脚下踩着的那柄剑突然松动了。

本欲回答的弟子，见此便是若有所思：“难说她是不在意的。”

乔疏还没有掉下来。

几名同伴已经开始准备御剑上去救人。

这名弟子也便一口气跑到琬胧跟前，问道：“你与她是敌是友？”

“……为何这么问？”琬胧本来不欲理会，但还是开口问了。

“你不觉得以她的这种实力，来爬燕支峰是与送死无异吗？”弟子狐疑。

“她怎么会死在这里？”琬胧透过帷帽垂下的这层纱向上看去，乔疏其时已经抓紧了手里的剑，在这名弟子看不见的地方，她神情略显怔然，“也不知道这种性子是好是坏。”

‘大拙手’被破，乔疏手掌心被划拉开了一道好长的口子。血从这个剑尖滴到了那个剑尖，风吹过燕支峰，似乎能听到整座山都发出了渴血的剑鸣。

但乔疏只是皱了下眉，手掌愈发地握紧剑刃，然后愈发用力地将自己甩向下一个落脚点。

这名弟子并没有看见这些，他还是疑惑：“你凭什么对她那么自信？”

“因为命由天定。”琬胧说这话时的声音很自然，仿佛这是一种自古以来就有的道理，“而她是气运加身，天命所钟！”

“没有到她该死的时候，她是不会死的。”琬胧说。

问了一通后，没想到得到了这么一个玄而又玄的答案，他颇为不服气：“什么命由天定，你都修道了，怎么还信这个？我辈修士自当逆天而行，逆天改命！”

“对啊，我命由我不由天！”旁边几个留守的天剑宗弟子闻言也挥舞着拳头助威。

“不是我信这个，而是事实如此。”琬胧的态度还是好的，突然被这么插一句，语气都没怎么变，还是平平淡淡的，只是话说的寸步不让，“你可知你的命是从哪里来？若要逆天，金木草石，飞禽走兽河鱼，你们人又凭什么生来就有神智？”

琬胧的话步步紧逼，一句比一句尖锐：“作为修道者，你所修的大道是天道的一部分，你能够参透的规则也是属于天道的，就算你现在通过从天道那里得了一星半点的力量，那也是你从天道那里盗来的，你何曾与其正面交战过？”

她嘲弄道：“说到底，拿着从天道那里得来的诸多好处，然后口口声声说要逆天，你就不觉得荒谬么？”

琬胧方才就站那里，看起来挺平平静静好说话，所以这名弟子才敢这么搭话的，没想到一句不服气的话出来就迎来了那么激烈的驳斥，一时之间，别说是他，就是旁边几个没御剑上去的弟子，也俱是垂眸不语，不敢接话。

他们都被吓了个够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