琬胧说着说着也不吱声了。
因为不仅是人,世间万物只要产生了神智,有了属于自己的想法,就会有一部分群体,不会甘心只停留在天道所规定他们应该在的位置上。
即使完全占据了天道,他们这些修道者也不会停下继续向前走的脚步。
也许天道之上还有某种未知的东西。
有灵之物对于未知的探求欲,总是无穷无尽的。
一众人头顶上的乔疏还在往上爬。
不管琬胧究竟是藏着什么样的心思,选她为剑主,对于月恒剑这柄隐天门的仙兵而言,她总觉得没琬胧说的那么简单随便。
但她毕竟没有和琬胧达成任何实质上的约定,琬胧只要没有主动伤害过她,她主动提起来,结果除了自取其辱,就只是自取其辱。
修道求真这话是不假,可这世上有些事情就是不能太较真的,一旦讲破,这同行的路就再也走不下去了。
乔疏手里握紧了剑刃,血丝丝地从伤口处流下来,她能感觉到丝丝剑气顺着伤口灌注到了体内,疼的让她有些想要嘶气。
接近山顶,天色变得有些黯淡,上面横七竖八地插着剑,这些剑的剑身上面布满了划痕,甚至有些短剑也插在上面。
剑上凶煞之气四起,一看就是这些年没少被血浇灌,无数剑气环绕四周,将顶上的天空遮了个严严实实,构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似是再也没什么东西能够进入或者逃出。
风过都有些吃痛。
那几个赶来救援乔疏的弟子并不敢靠这里太近,但他们还是勉力劝道:“到这里真够可以了,每年没剑意来爬燕支峰的人没过千也有几百了,没几个能爬那么高的。”
他们苦口婆心地说了好大半晌,乔疏也只是手握剑刃,一个劲儿地往上瞧,琢磨这些剑气穿行的规律,看看等会儿能不能一口气爬到山顶。
耳边叽叽喳喳的,实在吵闹,乔疏冷不丁地就来了一句:“你们这辈子不会是麻雀转世来的吧?那么吵?”
……
一片好心被当作了驴肝肺。
一个弟子顿时气的脚底下的剑都在抖:“若不是看你年纪轻轻,修道实属不易,你以为我们是吃饱了闲的没事干……”
‘轰!’
乔疏行事速度惊人,这弟子话还没说完,乔疏就双手握拳,双臂交叉抵在额前,双腿屈膝,直接一头撞进了剑煞之气笼罩的范围内。
他们也不知乔疏究竟修的是何种功法,少女细腻柔软的皮肤上泛起淡淡的墨色,徒手这么一撞竟然就把顶上给撞出了一个大坑,那些插在边角的剑也受其波及被撞开了。
长剑也好,短剑也罢,一时间都像是下雨般,稀稀落落地往下掉。
御剑在一旁的天剑宗弟子们看的目瞪口呆!就算知道这些剑插在山上多年,多少有些松动,也不曾有人会想着把这些剑弄下来,而且这些剑都是剑刃朝着底下的攀爬者,剑刃上都有剑气,直接往上撞,要不是对自己的肉身特别有信心,就是和送死没什么差别。
周围那些环绕的剑气就像是只纸老虎,若不是刺到乔疏臂上确实造成了深可见骨的伤口,溃散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溃散的。
剑落而壁上留有孔洞,乔疏手指紧扣着孔洞,然后一个挺身就又是双臂交叉至额前,向前撞去。
如此数次,转眼间便到了山顶。
脚刚站定,她就问这几个天剑宗弟子:“我是在这里等接见吗?”
弟子们愣了半天,听到乔疏的话后才想起来登上燕支峰山顶会有什么样的奖赏。
他们不好上来。
一个弟子便仰着头喊道:“先下去吧,我马上去禀告大长老。”
他们原以为乔疏会沿着燕支峰另一边的山路平缓走下去,乔疏一开始也是这么个想法,但她站在山顶,白云片片在头上飞来飞去,山下一片溟濛,看不见半户人家,连周围的大小山峰、半山上的那些剑与剑气都藏在烟雾中。
她心中忽然就生起了万丈豪情。
乔疏身上破烂的道袍被风浪卷起,浑身都是没有干透的血,她嗅着空气中颇有些浓厚刺鼻的腥味儿,张开双臂便是笑道:“谁谓峰高?一跃临之。谁谓渊深?一身试之。”
峰渊皆咫尺,天地任我行!
说着,她纵身一跃,跳进这浑茫一片的云海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