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之仁。”乔舜华不由得责备道,“万一要是打草惊蛇了,该要作何讲?”
明明自身就是一妇人,却要说别人‘妇人之仁’,乔白侧脸看了眼自己这位小姑姑,目如画,眉如柳,霜肌初染木槿色,朱唇如酒醉春风。这眉头轻蹙起来的模样也真是我见犹怜……啊,真想娶了她啊。
她笑意盎然地看着乔舜华:“那当然是姑姑要作何讲就作何讲啦。”
说罢,乔白便转过头,抚掌命乐师起乐、歌姬起舞。
席间乐声渐起。
桃花树自池畔缓缓生长,枝叶舒展,如幻如梦。
起舞的歌姬们皆来自于醉生梦死楼,不仅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起舞之时也是绰约逸态,舞步轻盈如游云,复恃倾城,再配上曼妙歌喉,此等美景佳音,可以说是十分的引人入胜了。
在座的大多数人都盯着这些歌姬的面容移不开眼。
乔疏刚从蓬姝口中听说‘醉生梦死楼’这个名字,立马就惊了。因为这正是她在大雍学府云中城时所逛的青楼的名字。
蓬姝却跟她说‘醉生梦死楼’在西海这地界是很有名的教坊,其中女子音以表意,乐以载道,除了四处被请去表演之外,都是矜持得很,不曾有过卖身一事。
这回天剑宗请她们来,可是出了一笔重金。
那也许就是同名了。
乔疏这般想着,又看了眼主座上的乔白。
她很奇怪的并不感觉紧张,因为她发现虽然拆开眼睛、鼻子等五官单独来看,她和乔白长的很像,但因为神态、性格、气质和衣着打扮完全不同,她下意识地就会忽略这种细致处的相像……可能就是因为这样,到现在为止除了沐景杳和蓬姝外,她哪怕已经出现在了这天池宴,也没人当着她的面问她是不是和乔白或乔木阴有什么关系。
更别说,乔白还比她高的多。
如果乔白是她姐姐还好,她看乔白比她高了快一个头,觉得自己若是先出生,最后长的却没有乔白这个妹妹高,肯定是要找孤生竹说理:搞不好就是她小时候孤生竹一直喂她辟谷丹给喂的。
乔疏怀抱着剑匣正忧伤呢,乐声渐稀,从一众歌姬中走出来一人,其白衣蒙面,腰上系剑,正是要表演剑舞以助诸位酒兴。
乔疏看她缓缓踏前一步,弓步落地。
剑势起。
如雾散,如潮涌。
一瞬间,仿佛整座天池都被拉入微醺梦境。
乔疏赶紧以衣袖捂住蓬姝的口鼻:“她剑上散出的雾气你别给吸进去了。”
蓬姝有些愕然,也不知道她修为比乔疏高,为什么乔疏竟然会想到保护一下自己。
见此,已经变成一个小孩子在闷头干饭的浅凰汐都停了下来。
真的很难想象有这般剑意的人会甘心于一西海教坊、将其添作歌舞助兴之用。
这西海修道者的兴趣果真都是不一般。
左手一盘香酥鸭,右手一盘卤牛肉,头顶着一盘糖醋松鼠鱼,雍神爱分别将这些堆到浅凰汐面前,向乔疏传声:“来者不善!”
“认得出来是谁吗?”
“只知道是九幽宫欲魔一脉的剑意。”
此剑意号为浮生一梦斩,主要是以剑造梦杀人,共分为四个境界,从初阶惑敌的‘浅醉入梦’,到让对手沉溺幻境的‘沉酣忘忧’,再到剑意大成,可耗尽对手神魂的‘醉生梦死’,以及最后人剑合一,可织梦杀人的‘大梦不觉’,一个境界比一个境界难修,现在修到‘大梦不觉’的,九幽宫欲魔一脉也只有玉生烟一个人。
玉生烟,又是一个新名字。
乔疏挠了挠后脑勺,觉得那个醉生梦死楼楼主的形象就挺符合这个名字的。
这个舞剑人的剑意应该还只是停留在第一层的‘浅醉入梦’,她剑风所过之处,客人们多是眼生重影、神思恍惚,如饮薄酒微醺,尚且没有到丢弃手中之物,去抓梦中虚影的地步。
只不过天剑宗怎么会请九幽宫的人来?除非说根本不知道……
“素闻燕如剑舞独步天下,我见了果然眉宇飞扬。”
乔白似是见了这舞剑人舞剑大为开怀,当即起身,跳到台上便是拔剑出鞘,步伐时缓时急,仅以剑招与其周旋。
乔疏以金杯映乔白身影,发觉乔白舞剑之时的掣、拔两式与那日学府文庙灭国师灯的人多有相似……她凝神看着,慢慢记动作,不知不觉中有了点感悟:也许有时候学剑就是这么一回事,见的多了,自然会的就多了。
天剑真解若当真只有掣、拔、挽、收四式,接下来就只剩下挽与收了。
只是舞剑人手中长剑忽然‘嗡’的一声,光芒骤然大盛,顷刻间吸尽了她全身力气,脱出了她的掌心,宛若活物般自行向沐景杳刺去!
剑意失控!
乔白本来应该拦截,这次却仍是将剑一挽,剑光自顶心出,爆出一道直冲云霄的刺目剑光,直接沟通天地大势,正对着沐景杳的客座之上。
桃花花瓣渐次被剑风吹落。
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光寒十九州!
先前那般惺惺作态,只为这番能等到机会,直取沐景杳项上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