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生竹露在外面的皮肤微微泛金,光而不耀,带着一种大慈悲的气息,已成般若智慧剑的日升剑斩上去连一丝痕迹都不能留下,不能伤之分毫。
沐木远远跳开,终于也露出惊讶的表情:“易筋经?”
易筋功已毕,便成金刚体!
佛道在当今这个世道早已式微,只剩下一些零散的寺庙,很多功法都失传了,但即使是乔疏,通过民间那些话本子也知道其顶尖的两门功法中,易筋经便是其一。
孤生竹果真所学甚杂,孤生竹在月恒道场时还一直用剑,可到现在为止连剑也没出。
不待沐木从惊讶当中回过神来,孤生竹便向她缓缓走来。
孤生竹步步生莲,足下旋即便踏出一片莲海,这些莲花或开或合,栩栩如生,其香味浅淡,令人生不起半分杀戮之心。
“咄!”
孤生竹作拈花状,一声出,一个金色梵文‘轰’的一声就撞到了沐木手中的日升剑上。
只这么一下,沐木就觉得手中剑摇晃不止,几欲脱手。她毕竟没有修过佛道,她能用般若智慧剑是依靠日升剑的包容万物之能,相应的,现在这柄剑就是完全的佛道之物,被孤生竹用佛道气息一激,她再想用的话,根本不会有往常那般顺手。
得先把般若智慧的种子从剑身里取出来。
但比起这个,沐木有更多的想不通的地方。
沐木有点茫然地立在原地:“为什么?你不是魔道么?佛道是以普度众生为己任,魔道主杀戮,你为何能这么得心应手地使用佛道术法?”
孤生竹当然没有站桩回答的义务,她双手结佛印,从身后显化出一道二十几丈高的无量化身,化身金光灿烂,左手握着一枝青莲花,右手执着一柄火焰慧剑,其面庞笑容慈和,俯视着下面的沐木,似乎随时都能从莲花台上走下来。
“无他,众生皆苦!”
只见孤生竹向前一步,她身后无量化身也走下了莲花台,她抬起右手,无量化身也抬起了手中火焰慧剑。
有鬼面具做遮挡,乔疏看不见孤生竹的表情,但隐隐能听出她话中一点嘲讽的笑意。
“而我杀你,非是杀你,实是救你于世上诸苦,虽杀之,实爱之也。”
这怎么能说不是普度众生?
火焰慧剑去势不止,直接就朝着沐木头上砸下来。
该说孤生竹就是喜欢用长剑砸人吗?乔疏记得尚在月恒道场时,孤生竹就是用一柄九尺来长的蓝紫色长剑,将那位岁考第一的丁师兄砸成了一滩肉泥。
“等等!”
眼看着那剑就要砸到沐木身上,乔疏赶忙叫了一声,叫完她就有点后悔了,因为随即孤生竹就停下了手,只是用了个金钟罩把沐木罩了起来。
乔疏是真的不想在这种状况下和孤生竹打照面。
但是没办法,她不能赌孤生竹不会杀了沐木。
孤生竹好像也不奇怪她会出声制止,眨眼间就出现在了她面前,伸出右手覆住了她有些纤弱的脖颈。
乔疏并没有感到畏惧,她让琬胧不要跟上来,就是做好了准备承担自己决定会带来的一切,哪怕是因此被孤生竹杀了,……只不过脖颈的皮肤贴着孤生竹的手掌心,她感觉到了一种惊人的熟悉,她脑海中几乎能够完整复现那只手的形状以及掌心处的所有纹路。
当孤生竹的真气流经她的四肢百骸,她也没有做任何抵挡,只是心里悄悄想着,和当初在月恒道场最后一次见姜伯鱼相比,她现在踮起脚,应该可以毫不费力地敲到姜伯鱼的额头。
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要敲姜伯鱼的额头。
孤生竹检查了一遍乔疏的全身经脉,最后想了想,还是在乔疏头上揉了一把。
就这么一个动作,乔疏的泪水就仿佛不受控制般,从眼眶中滴落下来。
“把面具摘了。”乔疏低着头,吸了吸鼻子。
孤生竹没作声,她侧身看了看一旁的墓碑,乔疏见此一下就懂了——时迁事移,很多东西都变了,现在这状况还不如不见呢。
就当姜伯鱼已经死了,孤生竹是另外一个人,这样处理起来不是挺好的吗?
“我说了,你把面具摘了!”乔疏略微抬高了声音,语气中有种连她自己都觉得过分的厉色。她已经很久很久很久很久都没有用过这种语气跟姜伯鱼说过话了,上一次还是她内门选拔没过姜伯鱼试图安慰她的时候。
不知道是因为痛苦还是愤怒,她身体微微发颤,话刚说完就从自己嘴里尝到了自己眼泪的味道。
“你啊,向来就只知道窝里横,对我那么凶……”
孤生竹声音温温的,带着点好笑的语气,她摘下面具,面具下是乔疏十五年来最为熟悉的那张脸。狭目薄唇,含威不露,一蹙眉就让人忍不住想要撒腿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