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眼，神态，乃至说话的语气，乔疏都能回忆起一千一万个细节。

如此一来，就更想哭了。

“莫哭了，再哭眼睛都要肿了……”

乔疏咬着嘴唇，努力让自己不要哭出声。

“让你莫哭，你就咬嘴唇？”孤生竹捏着乔疏的下巴，迫使她抬头，指节细腻地擦过她嘴唇，沾上了一点血。

孤生竹将那点血含入口中：“都咬出血了。”

很平常的那种说话语气，但正是因为如此，乔疏反而不能静心去听孤生竹讲话。距离孤生竹和沐木打斗过去已经有了些时间，傲然峰离天剑山又近，没道理这边的动静引不来几个人，难道那些人都在旁边看着，只是准备伺机而动？

琬胧应该有听她的话，没有跟上来吧？

“沐木……”乔疏哭的有些哽咽，她吸着鼻子，尚保留了几分清醒，“你若要杀她，最起码不能在乔木阴的墓前。”

乔木阴待沐木视若己出，就这样在乔木阴墓前杀了沐木，太讽刺了。

孤生竹语气淡淡的：“还有呢？”

乔疏愣了下：“还有？”

孤生竹嘴角弯起还带着笑意，但眼神却是一派平静寒冷：“你还想要我做什么？”

她在‘孤生竹’和‘姜伯鱼’这两个身份之间的立场转换几乎毫无滞碍。

乔疏沉默了。她作为隐天门月恒剑主，没有资格要求孤生竹做任何事。仙魔相争，孤生竹是为了杀死琬胧才潜伏于月恒道场十五年，以此而生的师姐妹情谊全都作不了数，杀她都算是分内之事，没理由因为她一句话，就放弃了九幽宫多年以来的图谋、放过沐木。

乔疏一下子冷静下来，不再哭了，也不再咬嘴唇。

但她唇上由此晕开的艳红色却没有那么快就消失，落在旁人眼里，像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就挑开了心底压着的一股野劲儿。

这就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女孩子？！

孤生竹忽然低头凑过去，轻轻就咬在了乔疏嘴唇的伤口上。

唇瓣相贴的瞬间，乔疏本能地发出‘呀’的一声惊呼，她伸手去推孤生竹，反而被孤生竹扣住后颈，稍一用力，她曲起的双臂就紧贴孤生竹的胸口，当下推也不是不推也不是。

孤生竹齿尖轻碾伤口，吮吸鲜血，力道越来越大，舌尖细致地摩挲乔疏的唇纹，乔疏疼的直皱眉，下意识张嘴想躲，反倒给了孤生竹长驱直入的机会。

乔疏从来没想过她所敬爱的姜师姐会对她做这种事，头脑极度混乱，当下就只剩下本能，舌尖被硬物撞过的瞬间，合齿就狠狠咬了下去。

一股液体带着满满的铁锈味，同时在两人唇齿间炸开。

乔疏以为这一下总能逼孤生竹退开，指尖已经撑住孤生竹的肩膀开始蓄力，可腕子下一瞬就被攥住、死死按在身侧动弹不得。

孤生竹不退反进，吻得更深更重，趁着她惊得吸气的间隙，舌尖勾住她的舌尖，同样毫不留情地咬了下去。

“唔——”

乔疏疼的瞬间红了眼角，泪意猛地漫上来，身子控制不住地发颤。

她拼了命地扭着头想躲，指尖都要掐进孤生竹肩臂的肉里，可后颈和手腕都被制得牢牢的，半分也挣不脱。

孤生竹舔舐着乔疏舌上的细小伤口，感受着怀中人细碎的战栗和闷在喉咙里的呜咽，并不肯松口，而乔疏含着满眼的湿意，一找准机会也发狠似的再咬回去，像是要把孤生竹给予她的疼痛原封不动地全都还回去。

口中血腥味越来越浓，唇齿交缠间全是滚烫的铁锈气，血混着唾液在口腔里漫开，分不清谁是谁的。

只知道一通乱吻到最后，两人唇瓣上都沾了艳红的血渍，连呼吸都裹着一种腥甜的味道，看起来既艳丽又颓丧。

乔疏没能挣脱孤生竹的束缚，反倒是情急之下真气外放，一道凝炼的气劲直接往孤生竹胸口上撞了过去。

这种力道当然不可能给孤生竹造成任何伤害。

孤生竹放开乔疏，手指抹去嘴唇上的血，还是平静地告诉乔疏：“这也是在你娘墓前。”

说完，她就戴上了面具，掩去了所有表情，再度变回了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九幽宫亲传弟子孤生竹。

乔疏两只手都攥紧了，屈辱、羞恼、愤恨……种种情绪在心头不住翻涌，一时间她却只肯定了一点：孤生竹说乔木阴是她娘。

孤生竹没道理在这方面撒谎，这也就是说，尚在月恒道场时，孤生竹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是在明白她是自己所杀之人的孩子的情况下，进而养育她。

是，孤生竹会为了乔木阴的死感到可惜，但这并不意味着孤生竹在杀了乔木阴后会因此产生任何心理负担、会感到愧疚。

孤生竹的潜台词很明显：你认为杀人不该在这里，那我们现在做的事情，又该在这里发生吗？

一切道德伦理都不该是魔道该考虑的事情，行止无拘、肆意张扬，才是孤生竹的本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