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炼化的时候,乔疏忽然想起来自己这炼化的口诀还是孤生竹教的,顿时觉得自己可悲又可怜。
她叹道:“气随息入,脉随心开。一点灵阳,百骸皆来……”
腹中血被蒸腾成种种形状的白色雾气,像是有生命一般,慢慢融入她的身体。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血液正在不断地从她的心脏中泵动出来,通过血管流经全身各处,然后再回到心脏。那些白色雾气同样流散于四肢百骸,一点点将她身体当中的杂质剔除出来。
脑海中闪过种种记忆片段。
比如说孤生竹给她扎辫子,因为她说别的孩子不会总是只扎一种辫子,孤生竹就学着给她扎各种各样的,非常帅气的辫子。
比如说她动不动就生气说孤生竹不爱她,问孤生竹自己长的好不好看,孤生竹每回都回答说,爱她,她最好看。
再比如说孤生竹有一段时期总爱叫她的小名‘冉冉’,这是孤生竹给她取的,她每回被这么叫后都会超级骄傲地跑到孤生竹身边,开心的就差摇尾巴了。
……
虽然总是被其他孩子说是无父无母,但她从来没有跟孤生竹主动提起过这方面的事情,孤生竹问她,‘他们都这么说你,你不会觉得不开心吗?’ ,她点头,只说‘会,可是我要是因此一直问你我的父母去哪儿了,你也会不开心的吧?’
都是很小很小的时候,都是很小很小的事情。
种种情绪在心中如浪潮一般涌上,然后渐渐退去。
不知道这样炼化了多久,再睁眼就是日暮。
琬胧仍在房中护法,只是不知何时坐在了她旁边。
一点夕阳的余晖落在琬胧有些清冷的侧脸上,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暖色光晕。
“感觉怎么样?”琬胧很自然地问道。
“还好……”乔疏起身,不等她细细品味这次炼化的成果,就觉得自己身上黏糊糊的,那些从身体当中排出的污垢之物不仅闻着臭,贴身着实也有些不舒服,“就是我可能得洗一下。”
“嗯。”琬胧应了声,但是没有任何动弹一下的打算。
乔疏又叹了口气,她觉得自己今天一天下来好像都在叹气。
“仙尊您能稍作避让一下吗?”
“我有事要和你商量。”
两人同时开口。
乔疏想了想,也没有再多说,自己跑到房间的屏风后面掐诀凝水填满浴桶,又以火渐温,再解去身上衣裳。
“是指回隐天门的事情吗?”她边脱边问。
琬胧看了一眼屏风上的浅淡剪影,随即便低眉垂目,沉声道:“是,璟曜所言并非完全没有道理,仙魔之争渐起,我重伤未愈,你也不是那种非常有实力的修道者,如果背后没有一个强大的后台,再遇到孤生竹的追杀,估计很难再逃脱了。”
乔疏将脱下来的衣服搭到屏风上面:“仙尊您想回隐天门吗?”
她记得月恒道场事发时她便问过琬胧为何不向其他道场求援,琬胧那时就说过其他道场不会来救。这回了隐天门,琬胧的处境可能不会很好。当然,她大概率也好不到哪里去。
“隐天门诸位于我无碍,璟曜玩性虽大,但也不会与我们刻意为难。”琬胧迟疑了一会儿,才道,“只是有掌门真人在,我的处境多少会有些艰难,你可能会受我的影响免不了被无缘无故责备。”
乔疏整个人都沉入水中,她的话穿透水面伴随‘咕噜咕噜’的气泡声传出来:“是因为你和璟曜仙尊一起弑杀了上一任掌门被记恨了吗?”
浅凰汐说过,若不是现任掌门当时挺身而出,当初隐天门差点就被沐景杳和琬胧日月换新天了。
能对沐景杳和琬胧这两个叛徒有好脸色,那还是掌门真人修身养性的功夫太好了。
“那倒不是。”琬胧当即予以否认,“只是我和玉清仙尊相处的不好。”
乔疏从水里冒出头,很诚实地告诉她:“我觉得有仙尊您这么一张嘴在,若是碰上一个实力比您强,又不愿意低头或者和稀泥的,确实是很难彼此相处的好。”
琬胧很少见地表露出对自己的笃定:“这不能说是我的问题。”
乔疏没泡多久,洗干净了就出水,直接换上另外一套道袍。她一边换,一边问:“怎么说?能说的具体一些么?”
琬胧听着乔疏穿衣时发出的簌簌声响,缓声道:“玉清做事不问过程只问结果,而且她太上忘情已臻于至境,想要惹恼她和讨好她都不可能,宗门弟子行事皆是只能顺着她的要求来,自己的命可以不要,但事情一定要办好。”
“对此,我是不赞同的。”琬胧说。
天色已暗。
乔疏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事情没办好的话,会怎么样?”
琬胧抬眼,见乔疏没有束发,外衣也仅是松散地披着,前襟敞开,几缕青丝散落于锁骨间蜿蜒而下,看着着实有些鲜明刺眼,她又垂目。
“随手就给杀了。”
乔疏也没话说了,原来现在的隐天门掌门真人是这么残暴的存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