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若是走了，你以为单靠你自己，你还能活得下来？”

“也许能呢？”乔疏没什么迟疑地说，“上回遇着孤生竹，我也活下来了。”

“那是因为她念及旧情。”

琬胧说到这儿的时候想到了当时孤生竹强吻乔疏的场景，那时候孤生竹并没有看着乔疏，而是看向了在暗处的她。

孤生竹以为这么做能引她出来吗？

尽管心里很不舒服，琬胧也知道一旦她真的现身才是完全遂了孤生竹的意，并没有上当……

“这次也不好说会不会有什么一线生机。”乔疏很冷静，“这事儿既然有天剑宗默许，您觉得这周围不会有天剑宗的人在？”

“我承认我有在赌。”乔疏四处张望了一眼，实在分辨不清楚那些充满隐匿的气息中，哪些人是和天剑宗相关的，“但我愿意拿我很可能是乔木阴孩子的这个可能性，来赌天剑宗会不会坐视我被杀。”

“这就很有可能会赌输吧？”琬胧听了并没有要走的打算，她神识放开，一个个确定那些躲藏之人的位置，“我会留下来。”

“为什么？”乔疏很不能理解，“我的这个策略已经是最合理的选择了，还是说仙尊您还有别的更好的办法？”

“没有更好的办法。”

“那您……”

“乔疏，你其实很明白天剑宗不会救你。”琬胧紧盯着黑夜中的某处，眼神比以往更加肃静，“这次围杀，固然有沐景杳以我为饵，进一步清理西海散修的意思，天剑宗亦是想要趁这些门派的宗主凋零，后面能够顺理成章地接手他们宗门所统辖的海域。你是隐天门的人，乔舜华不会对你有任何仁慈的。”

“不是的……”

琬胧语气愈发凌厉：“如果你知道天剑宗会出手相救，你不会让我一个人先离开。”

乔疏被琬胧的口气吓到，她下意识地想要离琬胧远一点，但很快明白不应该这么做。她挺直背，试图让自己传声的语气更加坚定一点：“我是说，仙尊您活下来比我活下来有用多了。”

不管是赌赢了还是赌输了，胜败都乃常事，愿赌就该服输。

只是接受了‘可能存在的家人会坐视自己的死’这个可能性后，依然选择了这么去赌。

“我想……真到了那时候我会吹雍前辈给我的玉笙，希望她们两个加起来能打赢……不会被我叫过来送死。”

两个人之间静了很久，好像除了风声什么都听不见了。虽然在她们四周，尽是咆哮的海兽、被操纵的傀儡、各种法术施展出来的异象……以及冷不丁飞来的暗箭与毒针。

琬胧想要摸摸乔疏的头，突然又听见乔疏隐约的啜泣声，当下就收回了将要伸出的手，再起剑势。

仅余一线的月的光辉中，有冰锥似的剑芒瞬间垂下，笼罩了方圆千里的海面上空，自上而下，铺天盖地而来，而万千剑影分化，没有遮掩住月的光辉，反而使月色愈加沉静如水，岂不知潮生潮涨，一旦有人落入海中或藏匿入海，那令人感到窒息的岁月洪流即能在不经意间剔肉去骨，湮灭所有生机。

这是拼尽全力的一击，剑鸣如月，胧色无声。

那些洒落的月光都散发出了足够划破皮肤的锋芒，月光交汇，锐意更甚，乔疏感觉却很柔和，她看了一会儿就觉得有些头晕目眩，隐约又听到一些刺耳的兵刃交击声，似是有人在求饶……这些声音不过片刻就都消散了。

一点月色映得玉镜连天，光洁澄澈，不染半分凡世尘嚣。

“都死了吗？”乔疏问。

“没有。”琬胧有些脱力，径自站立就连身体支撑都有些吃力，她一手搭在乔疏肩膀上，感觉乔疏浑身都绷紧了，又道，“总是会有些漏网之鱼的。”

不仅有漏网之鱼，某些不清楚深浅的散修在惊闻此处动静后，多多少少也因为好奇心所致，围拢了过来。

这么大动静，再等会儿，孤生竹就该过来了吧？

乔舜华现身了。

正在乔舜华犹豫着要不要以此为契机，直接将月恒剑给毁了的时候，沐景杳从她身后出现了。

黄铜马车，仙乐阵阵！

沐景杳掀帘而出，她额发以贝壳做的发梳固定好，眼睫浓密如扑萤小扇，清澈双眼笑的弯弯。

“随我回隐天门吧……琬胧。”她朝琬胧伸出手，却看向乔疏。

是了，且不说自己现在是否还有还手之力，身为隐天门的月恒剑主乔疏敢选择不回隐天门，沐景杳绝对不会放过乔疏的。

“多谢师姐。”琬胧轻轻握住那只充满暖意的手，言笑晏晏，仿佛和沐景杳关系很好似的。

隐天门位于北风大陆，那里只有隐天门这一个门派，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余等修士尽被清剿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