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女孩儿裹着她的被子,抱着她的枕头,膝盖曲起,坐在她的榻上。
她在看她。
乔疏一时没忍住往前探了下身子,那个女孩儿就往床沿挪了挪,系红绳的脚就抵在边上,似乎准备随时跳下去逃跑。
乔疏本来想要叫琬胧,这会儿也只能保持克制,身体也不再往前。
女孩儿不再动了。
她的床榻并不大,这回离近了也有时间好好看清楚,乔疏才发现女孩儿除了那张脸,手和脚上都有很多伤口,伤口像是豁口,里面只能看到黑暗,看不到别的。
“你这些伤是怎么回事?”她问。
女孩儿摇了摇头,并不说话。
“有人欺负你吗?”
女孩儿还是摇头。
“你不能说话吗?”
女孩儿点头。
乔疏发现对方是能够交流的,就开始问一些比较有明确答案的问题:“你是昨日在碎神雷中救下我的人么?”
女孩儿点头。
“你是因为那个才变成现在这样的吗?”
女孩儿点头,旋即又摇头。
“你生前放了一缕神魂在我身上,是因为你本身跟我有什么关系吗?”
女孩儿点头。
乔疏有些不解了:“这样的话,你是谁呢?”
女孩儿起身,轻轻摸了下她的头,然后跳下床榻,一转眼,就消失在了卧房之外。
乔疏连忙跟出去,最后只看到在次间站着的琬胧。
差点又跟琬胧撞了个满怀。
“仙尊您有看到那个女孩子吗?”
“没有。”琬胧好像早就预料到了她的问题,“但我听见你在自言自语了。”
乔疏跑回去,又看了眼自己的床榻,榻上的被子叠的整整齐齐,枕头也是好好放着,没有任何被人动过的痕迹。
若不是玉清有所说明,先前那女孩儿的出现,犹如一场幻觉。她恐怕都要以为自己已经走火入魔了。
“碎神雷的事,是怎么回事?”琬胧问她。
“我……”乔疏想了下,最后还是和盘托出,“我知道那很危险,但如果不是墨饮化龙可以成功又没有成功,那碎神雷也伤不到我。”
琬胧很久都没有说话,乔疏知道,琬胧一般是想要责备她,但又怕责备她太过,才会这样。
乔疏低声说:“那个女孩子比我小几岁,但我看着是跟我有点像的,不,应该是我跟她有点像,您说她会不会是乔木阴呢?乔木阴当初放了一缕神魂在我身上,然后死了,元神不再,这缕神魂才会失去了原本的活力。”
“也有可能是另外那个生了我的女人,她生了我,但是我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其实当初应该多问问乔舜华,这方面乔舜华没必要跟我多隐藏什么。”
“墨饮的化龙劫予了她一线生机,如果我能多去一些必定会陨落的妖物天劫当中,没准能够再多凑一些生机出来,让她情况好些,能够和我说话,把这些都聊聊清楚。”
乔疏一边思考一边说,就这么想了好久,好久之后,等到天光都在屋内白成一片了,她才意识到琬胧一直都没有说话。
“如果你死了,有想过我会怎么样吗?”琬胧忽然这么问。
“啊?”
“我给你陪葬?”
琬胧用很平静的语气说出了一番非常了不得的话。
乔疏有些尴尬地笑起来:“不用这样,仙尊,不管我们之间是什么关系,陪葬这种事都是做不得的。”
“我不是不让你冒险。”琬胧避开了有关关系的话题,“你做什么都有自己的道理,所以我想,是不是我可以就这么陪着你。若是你会死,我肯定也活不下来,这样的话,也算是给你陪葬了。”
乔疏抱着膝盖:“……您不觉得这么想有点太危险了么?”
“是吗?”
“是的。”
“那如果我死了,你会怎么样?”琬胧问。
乔疏试图从那双充满平静的眸子里找寻些许试探的情绪,然而,徒劳无功。
“我会赶紧忘了您,去找另外一柄用的趁手的剑。”她说。
这句话并没有给琬胧带来多少震动,琬胧好像平平静静地就这么接受了,但在琬胧要开口的瞬间,乔疏又抓住了她的手,一双看向她的眼睛,眼底有些猩红。
“所以,不要死。”
这话说的太过郑重了,郑重让人有些无法承受。
不知道过了多久,琬胧才隐约听见自己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