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琬胧答复没多久,玉清的诏令就下来了,说是传法。
乔疏寻思现在也没到巳时啊,但是能学到新东西总是好的,告别琬胧后,她有些兴冲冲地赶到玉虚宫的传法殿,非常利索地喊了句。
“师尊早上好。”
玉清今日又换了身衣裳,黑红色调,极为繁复华美,听到她这么问安,初始还有些发愣,随即才开口道:“一气化生诀你学到哪儿了?”
“呃……”乔疏想了下,才道,“凝一气为质,借灵气化形,应当算是哪个阶段?”
“化物必成形,凝形必有质,你这算是刚入门。”玉清没多想,随口就把下一个境界讲了下去,“一气落五行后,就不再凝质,只运其机了……”
讲的时候,玉清是坐着的,乔疏是站着的,乔疏也不用特意去记什么,只要听着就好了。玉清也不是那种只是自己闷头讲,不管学生的老师,稍微讲了几句,手一挥,师徒两个就到了一处山涧边,不过两人一坐一站的姿势未变,乔疏总觉得玉清是把周围变化成此景的。
玉清指着那道瀑布,道:“这水从山上下来,砸到潭里,是谁把它推下来的?”
这种教学方式根本难以走神,乔疏立即回答:“地势一高一低,水自然往下流,无人相推。”
玉清又问:“那你化水箭的时候,水是被谁推出去的?”
乔疏还不曾化过水箭,这厢只好亲自动手实操,试了两下,只觉得这凭空甩出水箭来,不如凝弓拉弦射的好。
然后她才回答玉清的问题:“是弟子压缩灵气逼出去的。”
玉清看着自己身后的石头上被水箭钉出来的两个小洞,太阳穴猛地跳了好几下。乔疏的法术具体使出来还不错,就是准头实在有点歪,不管起先怎么瞄准,这两箭每一箭落处都是她的眉心。
要不是她知道乔疏不是故意的,这就是弑师啊!
这授法第一课,就准备弑师了。谁家新收的徒弟会这么对待师父?
她按了按太阳穴,才说:“你以前在月恒道场,传法长老传法的时候,你也是这么回答问题的?”
“传法长老传法时不会。”
月恒道场的长老根本不会问弟子们问题,问基本上都是一句‘还有谁不懂的?’,谁敢说自己不懂,那就是脑子太笨,很容易招致嘲笑,。
“那你……”
“师尊既然是我师尊,我想就不应该想着见外的事儿。”
孤生竹当初怎么就没被乔疏害死呢?
“那你还是把我当外人吧。”玉清说,“若是要动手演示,要先请示,可懂?”
“懂的。”
然后玉清就接着讲:“五行化物,你是在'造',气象运化,你得学会'借'。天地之间的气从来都不是死的,有升有降、有聚有散、有寒有热。你要化风,就先找哪里的气在升、哪里的气在降,这升降之间,风自然就有了。你不用造风,只用把那股升降的劲儿加大一点就好了。”
玉清讲的很清楚很明白,每一点都算是掰碎了喂到乔疏嘴里,生怕乔疏搞不懂。
但乔疏还是有问题:“那要怎么找在升的气和在降的气呢?”
玉清努力克制住想要把乔疏脑袋塞进腌菜坛子里然后扔掉的冲动,沉默了会儿,才道:“也是,我忘了你才刚晋升入道。”
山涧中的风忽然变得极为激烈,乔疏再看玉清,便发现玉清已然拿起一个卷轴竖放着在手中展开,看了起来。
“你可以先找找看,找好了再叫我。”
卷轴露出的部分看不到字,应当是有特殊的法门,只能让玉清自己看到。
在这样的风中,玉清连衣角都没有动一下,这些风仿佛在靠近玉清的某个距离时就主动停了下来,自然而然地,无需任何法术加持。
这就是道啊。
乔疏脑海中忽然闪现出这句话,她也不再打扰,细细体味着萦绕着自己周身的这狂风。
她把注意力先全部放在右手指尖上,风中气流的每一丝变化,每一次流转朝向,都通过这一点注意完整传入她的脑海,这种与周围环境完全融合的感觉,真是与入道之前截然不同。
入道之前只能看到空气的流动,入道之后却能看到其中所蕴含的道。
她能够通过这些细微的变化在脑海之中直接产生风的样子,她能分辨每一个细微变化的来由,如何产生,又如何消失。这种原本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几乎是像本能一般在脑海中浮现了。
世间万物在她的感知中完全变了样子,不仅是风,弯腰掬起一捧水,就连这水流也是全新的。她完全沉浸在对于道的感知中。
能捻水作花,自然也可以乘这长风破那万里之浪。
不知道过了多久,玉清才把手上的卷轴卷了起来:“好了我们就接着往下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