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形之天曰天象,无形之天曰天道。
到风雨雷电这一层,物象就从‘有质’变成了‘无质’——风是气的流动,雨是气的沉降,雷是气的激荡,电是气的迸发。
它们没有固定实体,只是一气的运动状态。
这一步的门槛在于‘放下必须造个东西出来’的执念。
入门弟子化不出真正的大风大雨,因为他们总想着 ‘我要凝出风’、‘我要造出雨’,还是在用一气落五行的老思路:把风当成一种‘东西’去造,结果就只能化出一小股风刃、一团水雾,威力有限。
玉清告诉乔疏。
引气动起来自然就是风,引湿气下行自然就是雨——不需要‘造’,只需要‘引’。所以范围越大、持续越久,反而越省力,因为她只是拨动了一个机括,剩下的是天地之气自己在运转。
“一气化生诀真正的功夫不在‘化生’这两个字上,而在于‘一气’这两个字上。”玉清说道,“你心里先有了风雨雷电的分别,化出来的就是死物;你心里只有一气的升降聚散,化出来的才是活天。”
玉清说的这些道理乔疏都懂,问题在于她所修根基的天魔道,就是要求修道者的执念越深越好,是要求‘有执’的,而现在玉清让她‘无执’……
这仙魔相冲的,她脑袋里总是容易互相打架,左右脑互搏。
玉清让她不要造雷,要引雷,她还是会下意识地使用天魔六通的方式,有意去控制落雷的方向,对玉清来说,这就太刻意了。
“你实战中还要掐诀引气,这么刻意,怎么可能打的中人,是个傻子都躲得开。”玉清看她动作,连连摇头。
于是,乔疏不再去有意控制,但这样的后果更严重,落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炸开了,她感觉不对,第一时间想要重新控制,又控制不了,只能放弃,让其自行炸裂。
而这一炸,直接就在玉清头上炸开了。
玉清依旧是坐的稳如泰山,但她周遭那些没有为她所护的那些山山水水就没有那么好的下场了,一时间山石崩裂、水流四溅,潭里的鱼都被炸飞好些,死不瞑目。
玉清沉重地叹气:“你先前捻水作花时不是很自然?怎么无意间能做到,有意去做就完全不行?”
就是无意间才能算是无执啊,有意怎么能算无执?
乔疏劝慰道:“我再多练练,应该很快就能掌握住那个自然而然的度。”
“那你要练到什么时候?”玉清差点被她气笑,“本质上就是一心二用,你就不能在用魔道术法的时候集中注意力,用仙道术法的时候直接把大脑放空吗?”
玉清认为左右脑互搏并不是什么难事,她自己闲得无聊也会自己跟自己玩石头剪刀布,左手赢不过右手的话,她还会生自己的闷气。
乔疏觉得很难,但这时候不能说难的事儿。
乔疏很坚定地向玉清回答:“弟子会加倍努力的。”
她这回再引雷,雷要在玉清头上炸开,玉清身形不动,竟然全数返还到了她身上,是在她身上炸开了。
好在只是普通落雷,没什么神异之处,乔疏这经过十数年淬炼的肉身,并没有为此受伤。
一日授法临近结束,乔疏全身的衣服被雷炸的就没有几处是完好的,相当于就是赤着个身子然后身上挂了些布条子,她皮肤上细细密密上有雷光闪动,身体属于是被落雷给刺激过度了。
她觉得自己好像摸到了一点门道。
这回再引雷。
落雷虽然还是要在玉清头上炸开,但玉清明显感觉到了不对,因为乔疏并不是瞄着她落雷,也不是瞄着别处,准头歪了,雷就落到她头上。
这雷落下时,并不像是法术所致,乃是某种自然之理,无处可寻来意。
她一抬手,先将这道落雷收入袖中,然后挥散周围异象,才有心情慢慢地开口询问:“怎么突然想通了?”
“法不同于道。”乔疏将身上雷光按灭,然后给自己幻化出件道袍披上,“我的根基是天魔六通,一心便觉得这门传承的掌控欲极强,我要杀敌,所以我要控制落雷要落在某个地方,但实际上应该是,我要这个人死,那么这雷自然可以寻找最合适的路径,我其实不用想雷该落在何处的。”
“这一点与您所教我的一气化生诀的要义,并不相违背。”乔疏说。
……
玉清深吸一口气,神色是前所未有的那种和蔼:“所以你是想着要我死,所以引的这道雷?”
乔疏终于明白自己这种行为有多不敬了,她很诚恳地说:“师尊您大人大量,应该是不会介意的吧?”
“我当然介意!”玉清站起来的时候,整个大殿都晃了晃,“你给我出去!”
乔疏礼貌告退,玉清又道:“明日授法的时辰照旧。”
乔疏这回心中才算是松了口气,看起来她这位师尊只是暂时需要静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