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楚泱暗自思忖之际,木瑶忽然眼睛一亮,紧绷的身子微微松弛,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袖,小声喊道:“陛下,您看!前面宫殿有灯!”
主仆二人对视一眼,循着那点微光,轻手轻脚靠近。越往前,便见那宫殿的琉璃窗上,隐约映出一道墨色衣袍的垂落纹路,还有一个轮廓俊朗挺拔的男子身影。再挨近些,才看清那人正斜倚窗栏,双目轻阖似在休憩,眉宇间带着几分淡淡倦意,却不减矜贵气度。
竟是他。楚泱心头微震,下意识顿住脚步,拉着木瑶躲到一旁假山后,屏气凝神。
窗内,男子身侧立着一个小厮,正端着一碗温热的汤羹,脸上满是委屈,声音压得极低:“主子,他们都欺负您!明明是大皇子惹的祸,凭什么要您替他受罪?陛下也太偏心了,您才是他的亲嫡子啊。”
男子面色依旧平静,斜倚的姿态未变分毫,眉峰都未曾动一下,仿佛早已习惯了这般说辞。
小厮将汤羹轻轻放在梨花木桌上,转头看了眼自家主子,咬了咬下唇,又忍不住絮叨:“还有那楚越人,自己家太子死了,却非要我们燕云的太子陪葬!沈砚辞能想出这等阴招,也太恶毒了。”
“慎言。”
男子缓缓开口,声音清润华美,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半阖的美目骤然睁开,目光沉沉盯着眼前的小厮,语气里的警告显而易见。
小厮吓得一缩,委屈地瘪了瘪嘴,连忙低下头,喏喏应道:“知道了,主子。”
他顿了顿,又端起一旁温着的粥碗,小心翼翼地递到男子面前,低声补充:“主子,依我看,那楚越女帝也不过是个虚设,宫里终究还是沈砚辞说了算。我甚至觉得,真正害死楚越太子的,说不定就是他们楚越自己人。就是那人人敬重的沈将军!这样一来,他就能挟天子以令诸侯,操控楚越的一切了。”
男子伸出玉白修长的手指,接过粥碗,轻轻喝了几口,眉头微微蹙起,似是不喜这粥的味道。
小厮见状,连忙从怀中掏出一小袋奶酪干,小心翼翼放在他掌心,讨好道:“主子,要我说,还是我们燕云的饮食合胃口,这里的菜寡淡如水,哪里比得上我们大草原的牛羊奶?那水牛的牛奶味,终究是差了些。”
男子垂眸,看着掌心的奶酪干,指尖轻轻捻起一块,放进粥碗中缓缓搅拌,神色依旧淡淡,看不出喜怒。
小厮见他未恼,又壮着胆子絮叨起来:“不过外面传闻,那楚越女帝和沈砚辞情比金坚,不知道是真是假。主子您知道吗?他们都说,沈砚辞夜夜留宿四方宫,对女帝日日承欢,百般柔情。我是真没想到,那样一个活阎王似的人物,也能有这般温柔的模样。”
“砰”
一声闷响,男子手中喝到一半的粥碗被重重放在窗槛上,瓷碗与木头相撞,溅出几滴粥液。他方才还平静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周身的气压也骤然降低。
小厮吓得“噗通”跪倒在地,脸色惨白,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周遭陷入一片死寂,缄默了许久,连风吹过窗棂的声响都格外清晰。
男子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微微抬眸,目光扫向窗外。身上敞开的宽袍随意垂落,露出颈间淡淡的衣纹。
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清润,却带着几分了然的疏离:“陛下偷看了这么久,是温珩管教下人不周,让陛下见笑了。”
楚泱被撞破行踪,脸颊微微发烫,颇有些尴尬地轻咳两声,下意识攥紧手中的大氅,才勉强稳住心神,拉着木瑶从假山后走了出来。
她扬起下巴迎上那双狭长的桃花眼,唇角扯出一抹从容的笑意:“本想赏夜景,不料迷了路,亦不想惊扰了帝后。失礼了。”
说罢微微颔首,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往他面前的窗槛上扫去……那碗粥静静搁着,奶酪干已渐渐溶开,在烛火下泛着浅浅的油花。
她忽然想起方才小厮说的那句“情比金坚”“夜夜留宿”,指尖不自觉地蜷了蜷,攥得大氅的狐裘绒毛微微塌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