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太医心神俱震,仔细比对两种毒性的脉象差异,回道:“并非同源!此毒非楚越常见毒种,乃北方游牧皇族专属秘制阴毒,配方诡秘,药性阴柔,专攻气血肌理,无声无息耗损人身根基!”
话音落地的刹那,沈砚辞猛地抬眸,凌厉如刀的视线穿透殿内空气,精准锁定殿侧静立的燕温珩。
那头窗边少年一身素衣清冷,身姿如玉,看似温润无害,可落在沈砚辞眼中,此刻只剩满腹阴诡。
沈砚辞步步紧逼,靴底碾过满地碎瓷,发出刺耳咯吱脆响,每一步都带着碾压一切的肃杀威压,直逼燕温珩身前。
他居高临下,睥睨着眼前人,嗓音冷冽刺骨:“燕温珩。你以燕云质子之身入我楚越,承陛下礼遇。偏要将燕云那些阴私算计、腌臜毒术带进泰宁殿,带到陛下身边?”他眸光狠厉,字字如刀,“燕云自顾不暇,无力征战,献祭你一枚太子来我楚越,看似求和示弱,实则是遣你入腹为蛊、伺机祸乱朝纲。你仗着一身温润皮囊,背地里却用北地皇族秘毒,暗害楚越女帝。你意欲何为?”
燕温珩抬眸,清隽眉眼间褪去所有温柔,沉声驳斥:“不是我!”
“不是你?”沈砚辞眸光骤然一厉,余光扫过榻上楚泱苍白的面容,胸腔怒火翻涌。
他骤然抬手,抓起案上剩余的完整青花瓷盏,手腕蓄力,瓷盏没有砸向燕温珩的面门,而是狠狠砸在他身侧的立柱上。
“砰—”的一声炸裂脆响,瓷盏碎成无数尖利瓷片,四下飞溅。
其中一片锋利的碎片擦过燕温珩雪白的脖颈,瞬间划破细嫩的皮肉,一道细密血线顺着白皙如玉的脖颈蜿蜒滑落,触目惊心。
燕温珩身形未动分毫,硬生生受了这一击,清冷目光直直回视沈砚辞,坦荡无惧。
沈砚辞看着眼前眉目阴柔、清隽如画的男子,手掌紧握腰间佩剑的剑柄,深吸一口气,终将那股暴怒压回胸腔。他松开剑柄,转而阴冷道:“那你告诉我,为何偏是北地之毒而非他处,又为何会出现在陛下体内?”
“这毒不是我下的。”燕温珩道。
满殿噤声,谁不知楚越开国圣祖铁规。女帝崩,正夫殉葬。
燕温珩轻咳一声,抬手随意抹去颈间血迹,淡然迎上他双眼:“沈砚辞,她而今是我妻主,她若真死,妻亡夫随,本就是你楚越国开国圣祖铁规。况且我自身也被人下毒……”他顿了顿,眸光幽深,“燕云此刻内忧外患,自顾不暇,献上我这条命来求和尚且唯恐诚意不足,又怎会再行此愚蠢之举?沈将军,若你尚有半分理智,便该想一想:陛下若真死于北地秘毒,第一个被怀疑的是谁?是我。我不会拿燕云子民来赌。”
满殿众人吓得不敢出声,殿内杀气浓郁得几乎凝固。
沈砚辞瞳孔微缩,胸膛剧烈起伏,却没有立刻接话。
榻上的楚泱将这剑拔弩张的对峙尽收眼底。楚泱心底澄澈:燕云如今内忧外患,自顾不暇,绝无多余精力布局深宫、缓慢毒杀她这个楚越女帝,这般耗时耗力的阴毒手段绝非最优选择。更何况……
她眸光不动声色地掠过燕温珩。此人入泰宁殿,无自由可言,也身中奇毒,自保不得;若真有歹心,以身入局,何须用如此迂回且易被太医察觉的法子?反之,楚越朝堂暗流汹涌,宗室老臣、世家派系各怀鬼胎,祸起萧墙,未必没有可能。
她虚弱低声道。
“阿兄,我信他。”
她缓缓撑起身子,锦被滑落肩头,余光瞥见沈砚辞阴沉着脸。
楚泱不急于启唇解释,视线落在一名额头紧抵砖石的年轻太医脸上,见那人指节微卷,喉结滚动,似在吞咽什么。
将这一幕记下,她转而望向沈砚辞,平静道:“景渊阿兄,此事未必是燕云所为。北地游牧秘毒虽稀缺,却并非独掌于燕云之手。何况凉朔也是游牧之国。燕云此刻自顾不暇,我三十万大兵日夜兵临城下,断不会以一枚废太子为饵、行这般缓慢无用的弑君之举。”
说到这里,楚泱眸光再度扫过殿内伏地众人,眼底深意沉沉,补道:“依我看,我们楚越国内内鬼作祟,怕是比燕云战场更险恶,未尝不是更大的可能。”
一语落毕。
暴怒欲动的沈砚辞、含怒隐忍的燕温珩,两道针锋相对的身影同时一僵,剧烈的对峙僵局,骤然被这一句清冷断言彻底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