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关系，是两拨人。"燕温珩眉尖一蹙，眼尾微抬，唇角紧紧抿住，神色淡敛。

"两拨人？"楚泱失声反问，话音落地才惊觉失态，连忙敛去起伏的心绪，仓促补救，"帝后此言，可有依据？"

燕温珩斜倚墙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一道焦痕,那是今晨被密信火漆灼出印记的伤口。

他垂了垂眼，再抬眸时，语气淡然从容："弃目视心。"

长白皙的指尖抬起，轻轻落于她掌心，一笔一画，落笔沉敛。

楚泱垂落眼睫，凝眸思忖掌心字眼，不过瞬息，心头如遭惊雷轰击。

她猛然抬眼，瞳仁微微震颤，直直望向身前之人，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错愕与茫然。

"这……怎么会是这般局面？"她语调微颤，藏着难以压制的慌乱。

她下意识后退半步，脊背撞上身后的紫檀书架，几卷书册摇摇欲坠，却浑然不觉，指节攥住窗棂边缘，用力到泛白。

燕温珩淡淡睨她一眼，背脊慵懒靠着墙壁，缄口不语，任由她心绪翻涌纷乱。

楚泱咬了咬下唇，压下心口酸涩纷乱，沉声开口："燕温珩，你这是在离间。"

"我将内情摊开，实则是成全他，何来离间之说？"　燕温珩并未动怒，反倒音色微凉道。

楚泱一时默然无语，心底疑窦丛生。

她指尖在窗棂上轻轻叩了两下，想起半月前木青在星象课上的一句闲谈："南风盛行，利于燃烧，亦利于顺水流淌。"当时只当是天象解说，如今却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那夜木塔大火的脉络上，若南梁"自愿入局"，那场火便不只是纵火，而是有人递出的投名状。

沉寂片刻，燕温珩轻咳两声，身形微颤，嗓音添了几分虚弱："我素来不喜沈砚辞，但他焚毁木塔这一步险棋，从头至尾，皆是为了你。"

身侧燕同眼疾手快，见他身形晃荡，连忙上前稳稳扶住他的手臂，低声担忧："主子，小心。"

燕温珩微微抬手，示意无碍。

楚泱蹙眉，满心费解："毁尽南梁根基，自损己方大势，世间哪有这般筹谋取舍？太过反常。"

他唇角轻扬，眸光深意暗藏："陛下思虑周全，可若是南梁，本就自愿入局呢？"

燕温珩凤眸浅浅泛红，目光牢牢锁着楚泱，眼底积压着无数难以宣之于口的沉重心事。那里面翻涌的情绪太过浓烈，前世在城楼下接住她坠落身躯时的绝望，跪在血污中三日不眠的恍惚，重生后每一个独自熬过的长夜。它们层层叠叠，最终全部化作此刻凝望她的目光。他忽然想起前世那夜，火光也是这般映在城墙上，他骑着战马冲入朱雀门时，满街都是楚越百姓的血。那时他以为自己赢了，直到看见她站在城楼之上，那双曾对他笑出星光的眼睛，只剩下死寂。

"你方才说木塔焚毁是为了我，"楚泱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那南梁与我何干？他们为何要帮着沈砚辞演这出戏？"

燕温珩道："南梁要的从来不是木塔里的几卷经书、几尊佛像。他们要的是火起之后，楚越皇室自乱阵脚，要的是你仓促之间做出决策，要的是……沈砚辞借这场火，名正言顺地拔掉朝中那些与南梁暗通款曲的世家。"

他说到此处顿了顿，指尖在袖中无意识地蜷了蜷，又道："而沈砚辞，他何尝不知南梁在借他的手？可他觉得值得，只要能替你扫清障碍，哪怕与虎谋皮，他也愿意。"

楚泱望着他深邃眼眸，心神微微恍惚。她心底反复掂量：沈砚辞待她的情意半分不假，可他究竟与南梁达成了何等密约，步步布局，实在让人捉摸不透。

良久，她绕过案几，走到窗前，背对着他。

燕温珩看着她背部，心下一阵心疼，心道一个人成长总是疼痛，何况是帝王。

窗外不知何时又飘起了细雪，她望着那些雪花，开口道："不凡开窗说明话？夫妇一体，不必如此官场手段盘旋问话和答话。"

燕温珩苦笑，想起三个月前，他刚入楚越的那个黄昏，楚泱隔着十步远看他，眼底全是戒备与审视。而此刻她背对着他，说话时用了"夫妇"二字。这细微的变化，旁人或许不会在意，可对他来说，却比任何朝堂上的胜利都更让他喉头发紧。

"今晨我收到一封密报，"他开口，声音依旧虚弱，却字字清晰，"凉朔使臣已于三日前秘密折返，所携文书落款是楚越兵部印信。"他顿住，目光沉沉，"南梁最重礼法名声，却甘愿背负千古污名。我只怕沈砚辞醉翁之意不在酒，燕云，会成为他棋局里献祭的棋子。"

楚泱的背影微微僵了一下。她没有回头，但攥住窗棂的指节再度泛白。良久，她道："那么你想要什么呢？"

"沈砚辞一心谋算，步步设局。"燕温珩眸光沉冷，条理清晰，"如今楚越重兵扼守燕云西北要道，断我商道破我粮道，燕云境内民生凋敝。他又是先引我与楚越对峙，再以燕云为筹码，诱各方势力缠斗不休，坐山观虎斗。"

他抬眸直视她背影，字句轻缓，却字字诛心："陛下，治国如烹小鲜，攘外不如先安内。我只想请陛下替我递一句话给沈将军。"

此言落地，一室空气骤然紧绷。

楚泱心口猛地一沉攥住窗棂的指节已经泛白，半晌，她才缓缓转过身来。

"沈将军此生所有险局、所有取舍、所有牺牲，尽数是为楚越、为我，此为尊重爱国。"她开口时嗓音微紧，带着几分克制的冷意，反问眼前男子道，"那么帝后，敢问你能为楚越或是我带来什么？你可要知道，你现在一无所有，还是燕云弃子。"

燕温珩身形微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