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心也是没想到，能这么快亲眼见证，王萌口中的“你是不知道校霸有多恐怖”。

事情还要从周三下午说起。

班级门口出现几个男生，张望打听：“你们班程思樾在哪？”

王轩和他同桌在走廊打闹，看见来人也没多想，扭头叫住楼梯间刚从操场跑完步，戴着耳机，不急不慢上楼的程思樾。

本以为又是来送情书的，结果是上门挑衅的。

三个男生长得高大，看见程思樾本人后，嚣张的气焰顿时矮了下去：“你、你就是程思樾？”

他们听说过程思樾，只是没想到，眼前女生会长得这么好看。

姜心坐在位置上写题，不知道外面在吵什么，只听见篮球在地上砰砰跳的声音，以及紧随其后，一个男生发出杀猪似的惨叫。

男生边撤退边扔下一句：“有种放学别走！”

王萌在前排伸长脖子看，等那男生带着人走了，拉着姜心八卦：“我靠劲爆新闻啊，新欢对旧爱，刺激。”

见姜心一脸疑惑，王萌解释道：“那男生就是之前和尹双薇传绯闻的体育生，好像是被尹双薇甩了，气不过，找上门要说法来了。”

至于听见的篮球声，是找事的男生嘴里不干净，程思樾顺手抄起宋栩怀里的篮球，朝对方狠狠砸了过去。

正中脸部。

六中走读生只上两节晚自习，六点半到八点半。

姜心打算走时，遇到个同学问习题，便耽误了十来分钟。

离开校门，姜心戴着耳机放听力，往公交站台走去。路程不长，大概两三分钟就能走到。

途中要经过一条巷口，幽深寂静，姜心往常都直接埋头走过。

今天，里面忽然传来“砰”一声巨响，吓得她停住脚步。

南江市秋天黑得晚，八点多还能看清路，加上城市建设完善，巷道里路灯还是挺明亮的，许多小飞虫在灯下旋舞。

隔着十来米距离，姜心站在路口，摘下耳机，听见巷道内两道熟悉的人声。

宋栩轻蔑的骂声分辨度极高：“哥们，你傻屌吧，自己留不住女朋友还敢冒头？今天给我樾姐跪一个，放过你。还有你拉来这俩社会朋友，什么垃圾战斗力，也敢叫来撑场子？”

说着，他又偷踹了对方几脚。

连班级里看上去最为和气的张长章也在：“跟这玩意儿废话什么？这次给他长多点教训，他才记得住。”

“下次长点眼，躲着咱们走。否则见你一次，打你一次。”这句伴随着两声羞辱性拍打脸皮的声音。

没听出是谁在说话，不过应该也是十三班的。

校霸班级，名不虚传。

里面的人真的是她认识的那些同学吗？

姜心一时怔在原地，见那些人出来，后知后觉捂住嘴，退进一旁绿荫的阴影里。

不过这是徒劳的。

宋栩走在前面，一眼就看见姜心惊恐的表情，愣了愣，恢复嘻哈笑意，顺势搂住鼻青脸肿的男生：“这我哥们呢，我们闹着玩，新同学别出去乱说啊。”

见对方不配合，他又踹了对方一脚。

姜心从没见过这种场面，一时间被冲击不小，脸色苍白。

宋栩看她这样子就知道坏了，挠头觉得麻烦，看着最后走出巷道的高个子女生，眼前一亮：“樾姐，快来快来！你家小朋友吓到了。”

自始至终没说话的女生走出来，这场闹剧才算正式结束，双方人马各自散去。

“回家？”程思樾字句简单，留在路灯下与她并肩站一起，语调没什么起伏，心平气和，丝毫看不出刚刚和人打了架。

见女生吓懵的样子，程思樾顺手接过她背上的小书包：“给我。”

姜心松了手，盯着她手看。

开学这么久，同居一个屋檐下，两人还从没有一起回去过。

公交站台上，已经没什么人，程思樾忽然道：“这事不许告诉我妈。”

姜心依旧盯着她拿着书包的手，心想原来校霸也有害怕的人。

她害怕在妈妈心目中成为坏孩子。

“嗯？听见没。”程思樾不悦瞥了她一眼。

姜心讷讷点头。

虽然程思樾对谁都冷冷的，但姜心知道，她其实很在乎覃阿姨，也不想惹她生气。

程思樾心头有些烦，扔了两粒压片柠檬糖嚼着。

公交车还没到，身旁女生忽然走近她，拉开挂在她肩上书包的侧面小链，取出一张长条形的小熊□□贴纸。

然后抬起水润的眼睛看着她：“你抬一下右手。”

程思樾没多想，下意识照做。

女生拉起她擦伤的手指，将动漫创口贴轻轻贴上去，轻声叮嘱：“伤口不能沾水，洗澡的话，最好处理一下。”

程思樾愣了愣，看着手上多出来的滑稽创可贴，啼笑皆非：“车来了，上车。”

她把书包递还给姜心，女生站在车上垂眼看着她，神情似乎在纳闷她怎么不上车。

程思樾本来没打算回那个老房子，住别人家她不习惯。然而鬼使神差，在公交车关门前，她卡着时间点，挤上了车。

姜心没料到她的举动，吓得退后一步，差点跌倒。

“站稳。”程思樾拉住她，偏冷的神色终于勾起丝笑意，拿出钱包，抽了张红钞票塞进投币口。

姜心连忙制止：“公交车不找零的。”

司机也投以震惊目光，心想现在高中生都这么有钱了吗？

程思樾皱眉盯着姜心拉住她衣袖的手指。

姜心一边拉着她，一边从书包里掏什么东西。

程思樾不解，侧头微微低下目光。

从她的视角看去，女生眼睫是垂下的温柔弧度，认真又专注。

“司机师傅等一下，我有公交卡。”姜心找出了卡，上面也是动漫图案。

她刷了两次卡，回头冲她笑，“走啊，现在可以带你回家了。”

程思樾没说话，第一次没有抗拒，任由女生拉着她的袖子，往车厢里走去。

晚上的公交车并不拥挤，但也没有位置可以坐，两人第一次挤在同一辆公交车里，摇摇晃晃回家。

程思樾第一次体验坐公交车，之前只在电视上见过，有些好奇，抬头环顾。

很多绿色公益广告，是她不曾认识过的世界，在窗外的闪烁霓虹灯映照下，忽明忽暗。

程思樾身量高，可以轻松抓住吊环。夜色中，司机突然一个急刹，她下意识抓住了身前人的小书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