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心正扶着旁边的座椅靠背，刚要往前扑时，书包带子勒住了她，阻止她往前的趋势。

其实她本来不会摔倒，往前只是缓冲一下，现在有了好心人的帮助，也就多被勒了一下，手臂有点木痛。

“谢谢。”见对方盯着自己，姜心不知道该说什么，干巴巴吐出极其见外的两字。

“嗯。”程思樾坦然接受谢意，甚至补充免责声明，“你站稳，我要放手了。”

“……好的。”姜心乖巧听从。

不知道为什么，程思樾会把她也当成没有生活经验的人，需要被照顾。

明明没坐过公交车的人，应该是程思樾。

姜心没计较这个，她只是觉得，经过这一晚，两人有了共同的秘密，关系也没那么僵硬了。

但很快，姜心发现，纸终究是保不住火的。

每次覃阿姨问起，程思樾是不是去哪里鬼混了，次次回家这么晚，姜心都只能硬着头皮帮她打掩护。

六中抓时间抓得紧，每周放一天半。

周六下午放学时，姜心背着书包回家，刚巧撞见姜父和覃阿姨往外走。

覃女士热情拉着她的手：“咱们一家人出去约会啊，思樾怎么没一起回来？”

姜心答不上来，含糊道：“好像在值日，要晚一会儿。”

由于姜心平常上学不带手机，这时候联系不上程思樾，坐在姜父汽车的后座焦灼。

眼睁睁看着覃女士打了几个电话，那头始终无人接听，姜心更是着急。

南江市是个安静的城市，草木葱郁。

姜父的车子行驶到路口等红绿灯时，不远处，几辆跑车嗡鸣声十分嚣张，令人侧目。

覃女士看了两眼，忽然放下手机，一言不发解开安全带，拉开车门往外走。

姜心预想的坏事成真了——

副驾驶位的覃女士一眼就看见，那辆银紫的跑车里，坐着准备同人飙车的程思樾。

覃女士不太懂什么车型，但侧边挂着的特殊连号车牌，在南江市确实不太多见。

狂妄，好认。

于是这顿饭无疾而终。

姜心待在屋子里，听着隔壁模糊而震耳的数落。

“程思樾，你自己不学好，还把妹妹带坏了，教她替你说谎？！”

“你竟然这么不听妈妈的话，那干嘛非要跟着妈妈？”

程思樾之前一直没回话，听到这里，终于忍无可忍：“你管好你的新女儿就行了，管我干嘛？你之前管过我吗？我成什么样子，跟你又有多大关系？”

姜明诚也在一旁劝，说孩子还小，好好说就行，不要吼孩子。

然而这种和事佬做派，对上头的母女俩没什么用。

“妈，你一直觉得，我是你的负担对不对？”

程思樾定定看着眼前这个给予她生命，然后抛弃她的女人，语气前所未有的平静，陈述一件众所周知的事实。

从当年离不掉的婚，到现在不得不管的拖累，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我是你奔向新生活一截甩不掉的阴影，见不得人的尾巴？

是你一生难以抹去的污点。

覃见雪无言以对，回到房间擦眼泪。

大人的世界就是这样，哪怕是血肉至亲，为了保护自己的立场，也要竖起尖刺，朝向对方。

因为清楚地知道对不起，所以才要装出从不在意的模样。

等一切安静，姜心听见一阵脚步声从门前踏过。她拉开门，程思樾正往楼梯下走，看上去要离开。

可是外面天已经黑透了。

姜心赶紧追上去轻轻拉住对方，刚抬眼想说什么，却直直对上女生漆色无光的眼神。

程思樾面无表情，冷寂至极，一根根掰开她的手指：“是我求你帮我打掩护了吗？我是好是坏，跟你有关系吗。”

接连两个问题，砸得姜心接不上话。

在这个深夜，程思樾和覃女士大吵一架后，什么也没带走，独自离开了。

那把属于程思樾的钥匙，也被孤零零遗弃在鞋柜上。

*

隔天，姜心把钥匙带去学校，然而程思樾不要钥匙，也不要再回那个家。

她甚至连课都没来上。

为了和程思樾联系上，姜心胆大包天，把手机带到了学校。

第一次在学校玩手机，姜心只敢趁下课时间，跑到最远那间厕所，然后打开微信。

即便如此，她也紧张到鼻尖都浸出了汗，害怕面前厕所门被忽然推开，出现一张老师或者教导主任的严肃人脸。

小星星：覃阿姨今天专门下厨，做了你喜欢的菜。

小星星：覃阿姨很在意你的。

在姜心以为要下节课才能等到回复时，手机轻嗡一声。

SY：她才不在意我。

短短六个字，再无下言。

这一整天，姜心一有空就往厕所跑，还总是独自去，不要人陪着，连王萌都感觉到不对劲，狐疑眯眼：“姜心，你该不会是……恋爱了吧！”

姜心吓得小心脏都提起来了，听见对方的揣测，松了口气：“没有啊。”

不是猜她偷偷带手机就好。

台球厅里，程思樾接了杯水，陷进软沙发里，看着手机里的消息出神。

小星星：为什么不一起回去啊？

七分钟前的消息。

程思樾单手在屏幕上滑出一行字，又皱眉全删了，重新打出另一行。

姜心收到消息时，正是下午最后一节课，怀里手机轻微嗡了一下，吓得她差点应激，又觉得微微安心。

这个时间点，她的微信联系人里，只有程思樾会给她发消息。

下课铃响起时，姜心飞快跑出校门，气喘吁吁打开手机，里面的内容却像一盆凉水，将她浇了个透心凉。

SY：因为我讨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