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家别墅。

沙发上，男人不再年轻，但整个人英挺利落，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精英感十足。

或许世界也偏爱强势者，残忍的岁月在程圳身上，也全是仁慈的体现。

他只是简单坐在那里，不怒自威，眉眼间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折的魅力。

那双桃花眼与程思樾如出一辙，只是更为锐利，风流潇洒。

只是男人的脸色实在难看，让人难以生出半分亲近感。

“爸。”程思樾佯装不知，放下书包，被佣人接了过去。

“思樾，过来坐下，爸爸有话要和你谈。”尽管男人极力压抑着情绪，程思樾依旧感受到了他身上的极度不满。

一旁女人正细声安抚：“有话和孩子好好说，别气坏身子。”

正是她的继母，孙芸亦。

孙芸亦曾经是个不温不火的小明星，后来如愿成了金丝雀，就逐渐淡出大众视野。

女人四十出头，面容姣好，保养得宜，完全看不出真实年龄。她以小女生姿态依偎着程圳，像株柔弱菟丝花。

看得程思樾有些想冷笑。

谁能想到，这样的女人，会养着个二十多岁的儿子？而且颇有手段，说动了极为重利的程圳，顺利将人送进程氏集团，今年升到了管理层。

或许再过几年，等程思樾毕业，集团里就没她立足的位置了。

不过她本人倒不怎么在意，原本也不想接手什么家族企业，只是单纯看不惯孙芸亦母子人前人后，一唱一和。

程圳不动声色：“好了芸亦，你先去忙你的吧。”

到底不是原配，他不太喜欢当着孙芸亦的面管教孩子。

孙芸亦穿着一身雪白连衣裙，身材纤细宛如少女，闻言愣了一瞬，很快收拾好表情：“正好，我去厨房看看，给你们父女俩煮的凉茶好没有。”

等女人施施然离开，程圳的脸彻底垮了下来，压低声音怒骂：“程思樾，你在学校怎么回事？校长电话都打到我手机里了！”

虽然是疑问句，但接下来的话，证明男人其实早就弄清事情始末，问话只是发火前的固定流程，“那丫头被找麻烦，跟你有什么关系？还真把她当你亲妹了，多管什么闲事！”

老实说，程思樾当初考倒数第一，都没见他这么生气过。

也不知道他怎么就那么小气，还在耿耿于怀。

程思樾一言不发。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热心肠，还是说去别人家住了几天，心就野了，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是不是！”程圳在外行事游刃有余，风度翩翩，实际在家里脾气很大，骂起人来劈头盖脸，不留情面。

全家人里，估计也只有孙芸亦能屈能伸，忍得了他的臭脾气。

怪不得能熬这么多年，打败外面的一堆飘飘彩旗，顺利嫁进来。

往常程思樾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喜欢接话，任程圳骂完就算了，省事。

通常情况，程圳属于打完一巴掌再给一颗糖的家长，事后又会为了弥补，给她送一堆没用但值钱的玩意。

他根本不知道程思樾喜欢什么，也不想了解。只觉得作为父亲送的东西，孩子应该喜欢，并且感恩戴德。

但这次程思樾心情实在不好，不知被哪句话触及，她憋着一口气，呛声道：“对啊，我就是爱管闲事。”

这话点着了火线。

程圳先是愣了瞬息，随后反应过来，猛然起身：“反了天了程思樾，你在学校究竟学的什么狗屁东西？光学会回家顶嘴了，就是这么和爸爸说话的！”

男人身居高位已久，容不得半点反驳。

青瓷的茶杯摔在地上，碎成四溅的水花。佣人们早习惯父女俩吵架这阵仗，眼观鼻鼻心，忙着自己的事，没敢靠近收拾。

倒是半开放式厨房间的女人听闻动静，赶紧碎步跑出来，帮男人顺着胸口，轻声劝架：“思樾，你爸爸心脏不好，不要和他吵。”

意指她的不孝顺。

要说这个家里，程思樾最讨厌谁，就是眼前这个永远说一套做一套的女人。

程思樾当即皱眉：“我和我爸的事，需要你管？”

她最烦在别人吵架时，蹦出来装模作样，火上浇油的人。

这话在孙芸亦听来，完全就是将她当外人。

女人表情一愣，眼睛泛出生理性泪花：“思樾，我知道你一直不肯承认我的身份，但再怎么样，我也是和你爸爸结了婚的。在这个家里，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往常程圳很吃这套，但今天他看着面前娇弱的女人，也是一阵头痛。

他确实大男子主义，但也极度看重血脉。

他爱重自己的面子，自然不会当着外人面前，下自己孩子的颜面。

尤其这个人还是继母，不是亲生的，总是隔着一层。

“好了好了，芸亦。”男人蹙起眉宇，拍拍女人手背，示意她避开些。

可惜向来聪明的女人这次没听懂，估计是真气着了，又或许是儿子在程氏集团站稳脚跟，给足她底气。

女人借着柔婉的语调，隐匿起了其中怨毒：“思樾，就算你不高兴，我也要说句公道话。你爸爸都是为你好，你现在就不服管教，在家里脾气这么大，以后怎么得了？”

她脾气大？

她拢共就说了一句话，到底是谁脾气大？

在这个惯会演戏的女人面前，程思樾真觉得奥斯卡欠她一座小金人，白眼都懒得翻了。

程思樾立在原地，抱着胳膊，眉梢一挑：“我以后怎么样，和你有关系？”

继母被一噎，继而转向面前的男人，泫然欲泣：“都是我不好，没在思樾小时候尽到母亲责任，没管好她。”

程思樾再也听不下去，吭哧吭哧径直上楼去了，扔下一句：“我母亲还轮不到你当。你能管的只有你儿子，我轮不到你管。”

“你！”孙芸亦被气得不行，试图向程圳寻求安慰。

“程思樾！我没允许你上去！”程圳怒不可遏，但显然和女人生气的不是同一件事。

程思樾用力摔上了身后的门，把一切声音隔绝在外，被子拉过头顶，连晚饭也没吃。

世上不是每个人都像姜心一样幸运，失去一个母亲，还会拥有一个全心全意对她的覃阿姨。

想到这里，程思樾眼神沉暗了瞬，望向半掩的白纱窗帘背后。

外面风雨欲来。

欧式的扇形圆窗外，细如牛毛的雨丝飘进了花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