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高二部之前取消了月考，没有进行排名，所以沿用上学期的期末成绩，安排座位。

姜心是转校生，没有初始成绩，就被排到到了最后一个考场，多媒体阶梯教室。

全年级最后一百名的人才都汇聚在这里。

姜心看到不少熟人，打闹嬉戏，完全没有别处的紧迫感，把考场弄得乌烟瘴气。

外校来的监考老师脸色铁青：“安静！下面开始分发试卷，非必要情况，中途不允许上厕所，最多提前半小时交卷！”

因为是联考，监考老师也是打乱的，一二三六混合。

虽然考试前，六中老师们千叮咛万嘱咐，这次是四校联考，排名拉通，不许提前交卷，不许作弊，更不许缺考。

就这样三令五申，还有十来个缺考的，阶梯教室本来就空旷，座位稀稀拉拉，看得人火大。

考试一共一天半，第一天上午考完，人又少了一半。

教室更空了，凄凄惨惨。

阶梯教室平常不怎么使用，即使提前通风了两天，还是一股灰尘味，坐在里面像是身处梅雨季。

上午考完语文数学，下午第一堂考物理。

考试前，姜心照例把书包放去教室后排，走道狭窄，中途撞上个女生。

“小心小心！”女生急忙提醒。

“没撞坏吧。”姜心担心看着女生手里的摄像机。

女生是摄影社团的，日常捕捉校园风景制作明信片，这一撞，差点把手里摄像机给摔了。

她脾气倒是爽朗：“没坏，又没掉。欸这位同学，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白爽觉得对方有点眼熟。

白爽没把这段小插曲当回事，扛着摄像机跑到楼道口。

六中校园环境相当漂亮，云彩如绯，午霞明灿。直到老师厉声催促，她才不情不愿跑进去，上交与考试无关的个人物品。

姜心与前两堂考试一样，沉心答题。

由于教室人少，两个监考老师根本不用来回巡视，坐在讲台就遍观全局了。

做完选择题部分，一个纸团忽然被扔到她桌面上，跳了一下，骨碌碌滚到她脚边。

纸团被揉得皱巴巴的，上面还有笔墨的痕迹。

姜心愣了一瞬，笔尖顿住。

一双黑色皮鞋停在她面前。

中年男人弯腰捡起纸团，展开，厚重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鹰，扫过内容，抿直的唇缝蹦出三个字：“站起来。”

空气静默。

落针可闻的考场，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姜心反应过来：“这不是我的。”

不等她解释，面色森寒的中年男人，已下了驱逐令：“现在，马上，立即给我停笔！离开考场！”

*

物理考试一结束，这件事就在高二部传开了。

“我靠，听说十三班有人作弊，被主监考当场抓住，还拒不承认，差点当堂杠起来。十三班出来的人都这么勇猛的吗？”

“十三班啊？那不稀奇。这班上多的是富二代，成绩常年吊车尾，作弊能理解。”

“不是啊，是那个成绩很好的转校生作弊。”

“啊？”

众人唏嘘不已。

但绝大多数观点无论对错，只是觉得当事人倒霉，因为这次是联考，作弊要记档案，跟随一生。

“我当时就在那个考场，你们是不知道，那个外校监考看上去更年期到了，一点就爆！那个女生简直倒霉，被吼得好惨。”

作弊不仅取消当堂成绩，后续未考科目也不必再参加，一律记零。

午后是一座城市一日中最为宁静的时刻，街上行人车流稀少。

远处，只有一个女生背着书包，低头盯着自己脚尖，漫无目的往前走。

不到放学的时间，姜心不敢回家，因为她还没想好，怎么和爸爸说这件事情。

作为学生，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任谁都会惶恐害怕。

不知怎么，姜心发现自己逛到了“月野”楼前。

圆形广场上有个喷泉，中央的天神雕像栩栩如生。姜心握紧书包带子，安静坐在喷泉台沿，晶莹的水幕在她背后升起又落下。

前不久，她还是这里“最幸运”的顾客。

而今天，她似乎成了最不受欢迎的人，走到哪里都感觉难以融入。

“诶，小朋友，这里不能坐人。”头顶一道好听的女人声音响起。

姜心赶紧起身，女人却笑意盈盈：“和你开玩笑啦，你是来找程思樾的吗？”

熟悉的名字让姜心抬起眼，发现面前的漂亮女人很眼熟，是程思樾的姐姐。

程舒雅变魔术般，身子让开些许，露出另一个女生漂亮精致的眉眼。

程思樾就站在女人身后，只是原本平静的目光，骤然变得古怪起来，落在姜心脸上。

程思樾没去考场，所以不知道学校里发生的事。

但她知道现在还是考试时间，而姜心，不知道什么原因，也缺考了。

对面女生只用了一句话，打消了她的所有疑问：

“程思樾。”

她看上去快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