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姜心提前二十分钟交了卷。

程思樾收走卷子，当着三中两个老师的面，试卷由六中德高望重的物理老师当场批改。

完美的满分。

程思樾看着成绩出来那刻，没有过多意外，只是提醒蔡全：“别忘了道歉。”

蔡全脸色难看。

但姜心的成绩已经证明了自己。

档案要跟人一辈子，他因为自己的糟糕情绪，差点毁了别人一生。

“对不起。”蔡全弯着腰，郑重道歉，“如果你有什么要求，我可以尽力弥补。”

姜心沉默片刻，也回以鞠躬：“希望您以后，可以多听听别人说话。”

鞠躬只是出于学生礼貌，并不代表原谅。

翻篇只是为了不让讨厌的人，继续影响自己平静的生活与心情。

蔡全当众道完歉，姜心还没落下来的处分，自然撤销了。

“姜心，你真行啊！幸亏你厉害，不然樾姐还要给那个糟老头道歉。”办公室外，一直偷看的宋栩等到姜心出来，扶着脖子，做了个呕吐式表情。

姜心回头问：“什么？”

为什么程思樾要给蔡全道歉呢？

宋栩做了个捂嘴表情，惊讶道：“樾姐没告诉你啊？我去。”

爱八卦的宋栩把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当时在办公室，两边各执己见，僵持不下。三中领导还想和稀泥，程思樾不想听了。

“你相信他，所以帮他狡辩。”程思樾抱着胳膊，满不在乎，“那我相信姜心，她就是能拿满分。”

“她拿不到呢？”蔡全脸色阴沉，他还从来没遇到过这么横的学生，还是个女生。

“你不可以，她可以。”程思樾根本不在乎眼前这人。

老实说，她自己背个处分都没关系，反正成绩够烂了，也不指望考什么好大学。

但她就是看不惯这人，仗着一张脸老实就欺负学生。

程思樾：“条件是，姜心拿了满分，你要给她当众道歉。”

“……”这下三中领导也不想帮蔡全说话了。

万一当众道歉还要带上他就不妙了。

蔡全好歹是教了几十年书的老教师，虽然最后只是当着办公室几个老师的面道歉，但这已经狠出一口恶气！

让一个固执的人承认错误，比让他死还难受。

宋栩光想起那老头子弯腰的场景，都爽得不行！

姜心停住脚步。

原来她考不到满分，程思樾还得给蔡全道歉。

要知道哪怕是状元，也不能保证每次考试都拿满分。一张简单试卷，可能出现超纲、题意不准确等多方面问题，不可控因素实在太多。

满分不仅需要知识的融会贯通，还有极度耐心细致。

甚至批改严格的情况下，任何可以原谅的细小错漏，都可能是失败子弹的靶心。

对物理来说，一百零九和一百一之间，看似只差一分，实则隔着整片海洋。

接近成功的每一步，都是美人鱼在刀尖上的舞蹈，是指数级的增长。

姜心不能理解，心情低落：“为什么我考不到满分，程思樾要和他道歉。”

然而对宋栩来说，事情已经完美落幕，结果永远大于过程：“因为顶撞老师呗！那群老迂腐最讲究这套。”

回班级途中，遇见一群打篮球的人，宋栩赶紧上前打招呼。

姜心沉下眼睫，心里还是纳闷，为什么没有顶撞学生的说法呢？

没有人可以为她解惑。

虽然姜心没问过程思樾家里的事，但她也知道，程思樾家里挺严格的。

她会不会给她带去麻烦呢？

但愿不要。

“宋栩，你磨蹭什么呢？走了。”前方，程思樾单肩背着书包，一脸不耐烦。

宋栩摸摸鼻子，幸好告密的事没被樾姐听见：“来了！”

听见熟悉的声音，姜心抬起脸，看着眼前两人走远。

走廊吵闹，程思樾回头看来时，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

姜心看着前方女生，抱着怀里的书和卷子，忽然冲她一笑，唇齿分合，无声三个字。

——谢谢你。

“走了。”程思樾又说了一遍。

宋栩埋头赶紧道：“知道了啊樾姐。”

程思樾笑了笑，也没反驳。

一群人走远。

姜心缓下脚步，慢吞吞走过走廊，心情也像踩在棉花海洋上，不知道下一刻会飘起来还是坠下去。

*

晚上回家，复习一遍白天的知识点，姜心打开积灰的电脑，登上学校论坛。

论坛还是倪倩和别人谈话时，她无意间听见的。

以前姜心不太关注学习以外的东西，但今晚做完了事情，她不想睡觉，只好琢磨点其他事。

结果卡在了第一步。

注册账号时，姜心在取昵称的步骤犯了难。

书桌台灯下，女生穿着柔软的棉质睡裙，两只裸足踩在椅面上，以一个苦恼姿态，单掌托着下巴思考。

脱离窗框束缚的夜空里，浩渺无垠，星河流转。

姜心比较喜欢星星，但是她的微信昵称已经用了。

出于某种私心，她不太想生活账号和论坛关联。

静静看了会璀璨夜空，姜心唇角弯了弯，斟酌敲下三个字：

大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