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台阶下的姜心,女生表情更加惊恐,混合着难堪。
男人的怒骂声逼近。
姜心意识到什么,两步快速上台阶,将身上外套脱下来,裹住女生过于单薄的身体。
在男人追上来时,她拉住倪倩的手就跑,耳畔只剩风声。
倪倩忘记了自己为什么要跟着姜心跑,只记得女生不时回望。
她低头,看见那只牵住她的手,干燥温暖。如同春风里抽发枝叶的植物,紧紧缠绕住了她的心。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再也跑不动,两人才敢停下来。
天色一点点昏暗,倪倩立在风里,眼眶红红的,有晶莹的泪珠落下来。
纤细的手指擦去她的眼泪。
“别害怕,他没有追上来。”
倪倩崩溃大哭:“为什么要帮我?和你有什么关系。”
她知不知道,她真的很讨厌她啊。
情绪先一步汹涌而出,抑制不住。
愤愤松开女生的手,倪倩低头,声音全闷在鼻腔里,似乎被堵住了。
倪倩胡乱接过姜心递来的纸巾,擦掉脸上的眼泪。
她一点也不想被别人看见狼狈的样子!
何况她这么讨厌姜心。
姜心没有说话,静静站在旁边。
有人陪伴时,不用再独自咽下恐惧,委屈感也无限放大。
倪倩的眼泪越擦越多,脸被洇湿,哭得潮红。
倪倩觉得自己糟透了,甚至不想活了。
一具温暖的身体抱住她。
姜心拍拍她的背:“别担心,倪倩,我们是好朋友。”
所以我会帮助你,你的狼狈,我不会告诉别人。
她才没有哭!
她不会在姜心面前哭,这么丢脸!
“我们才不是。”倪倩倔强道。
好朋友?什么时候的事。
她曾经还和老师告过状,差点让姜心也被骂得狗血淋头。
她还小心眼,做过很多不好的事。
“我们是啊。”面前女生眼睛亮晶晶的,笑容动人,“我们当过一个多月的同桌呢。你送我去医务室,还请我吃棉花糖,很甜的。”
姜心的世界里,一切都是慢吞吞的,她的感情也比旁人长久。
对于别人给予的微小善意,她总是能记住更久。
看着女生身上的伤,姜心握住她的手,坚定道:“我带你去报警。”
“不要报警。”倪倩害怕瑟缩。
“可是他在伤害你。”姜心不解。
倪倩快哭了:“我不去!”
报警的话,会被妈妈讨厌的。
虽然姜心很惊讶,但还是答应替倪倩保密,并没有追问发生了什么,给她时间平复情绪。
当倪倩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晚上,姜心带着倪倩回到自己家,给她抱了新被子,两人各自一床。
来了南江市,姜心还从没有带过同学回家。姜明诚之前还担心孩子太过内向,这次好不容易有个女生来玩,他当然欣然应允。
可这孩子神神秘秘,也不吃饭,就往房间躲,生怕被看见。
生命源于女性,所以当两个生命造物主的心脏同时靠近时,会变得柔软,像托举起生命的地方。
黑暗中,姜心还没睡着,听见一旁传来很轻的叹息:“我为什么这么糟糕,一点也不好。”
倪倩自言自语着。
所以妈妈说她是个拖油瓶,所以那个男人每次打她,妈妈总说是她的原因,不顶嘴就不会挨打。
她以为这次也和每个难以入眠的夜晚一样。
“倪倩,睡觉吧,打人的才是最糟糕的。”姜心迷迷糊糊,“不是你的错。”
是吗。
不是她的错。
那为什么以前没有人告诉过她这句话?
这一夜,倪倩依旧在流泪。
不同的是,过去是绝望,而这一次,是新生。
周一时,在姜心的陪同下,倪倩将此事告诉了陈佳。
事情比想象中还严重。
这不是倪倩第一次挨打。
自从继父投资失败,欠下一大笔债,不仅卖掉了倪倩父亲生前留下的多处资产,甚至酗酒,动辄打骂她:“你吃我的用我的,我是你爸,打你怎么了?”
倪倩身上青青紫紫,全是伤痕。
最终选择了报警。
那天,警车开来学校接走了她。
等再次回来,倪倩没有化妆,素面朝天,终于像个简简单单的高中生。
“倪倩,我觉得你还是不化妆比较好看啊。你不知道你以前的妆多吓人,脸惨白得,像这个——”宋栩两眼一翻,吐出一截舌头。
倪倩不高兴踩他一脚:“你才吊死鬼!”
宋栩弯腰捂脚,哎哟哎哟的叫,骂她谋杀同桌。
倪倩哼笑一声,露出这几天以来第一个笑容。
虽然周围偶尔探寻的目光让人难受,但警察带走了继父,她终于不用再害怕回家。
以及担心随时会落下的拳头。
人的每次改变,适应新环境总是需要时间。
倪倩变得不喜欢一个人出教室,她不喜欢那些探寻打量的目光,吃饭跑操去小卖部,姜心都会陪着她。
“樾姐,你家小朋友要被拐走咯!”宋栩语气贱嗖嗖,程思樾瞥他一眼,让他赶紧把手从她桌子上挪开。
“又不是我拐跑的。”宋栩委屈。
张长章在一旁拍桌子,笑得崩溃:“不是有句话叫——宋栩与狗不得触碰!”
宋栩不敢和程思樾杠,难道害怕他一个张三?
当即与人掐了起来。
张长章被按在座位上挨揍:“你不想要我姐的联系方式了?”
“你今天叫哥也没用!不收拾你一顿,老子名字倒过来写!”
“虚哥虚哥,我真的错了!”张长章举白旗。
宋栩气笑了,下手也更狠了。
宋栩单方面对张三同学进行完惨无人道的教育,姜心从教室外回来,看见张长章捂着自己的俊脸吁气,表情像一次性拔了四颗智齿。
一边骂骂咧咧,说宋栩是个畜生,下手那么黑,绝对是嫉妒他英俊的容颜!
“以前没跟你较真,还真当你宋哥好欺负。”宋栩如果有尾巴,此刻已经翘到天上去了。
见姜心从后门回来,宋栩还抽空说了句:“又飞回来咯。”
没头没尾的话,姜心也不知道是和谁说,自然没应声。
她回到座位,程思樾正垂眼拧一个四阶异形魔方,手指快得眼花缭乱。
“诶,姜心,你刚不是和倪倩一起出去的吗?她怎么还没回来。”宋栩探头问。
姜心摇头:“没有,我一个人去买水。”
她今天保温杯忘家里了,就去了趟小卖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