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快过年的时候，外出务工的人陆续回来，乌水镇逐渐热闹起来。
清早万物都还在沉睡，镇头的老梧桐树下，一堆小孩在玩老鹰抓小鸡。
不远处，一家生意很好的包子铺外，程思樾一身黑色挡风外套在排队买早餐。
她长得出挑，很好辨认。
虎子跑过去和她打招呼。
自从上次他不小心划了她的车，程思樾没要他们家赔钱，他爸领着一家人上门感谢完后，就没打过照面。
今天，这小男孩突然跑过来，特意和她说不要去画桥那边。
“为什么？”程思樾随意问了句。
小虎支支吾吾，低头看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因为我昨天看见有几个人在那边，他们头发颜色很奇怪，爸妈叫我们离远点，不许去那边。”
怪不得今天这群小孩都不去那边玩了。
虽然年纪小，但小孩对危险的感知并不迟钝，虎子他们也很害怕那些社会青年。
爸妈告诉他们，染头发的不是好人，要离远一点。
等虎子再跑回梧桐树下时，手里提着满满一袋包子油条小酥饼，兴高采烈说是漂亮姐姐请他们吃的。
小孩们虽然吃过早餐，但他们也馋这家很有名的灌汤包，欢天喜地分包子去了。
虎子没撒谎。
离画桥不远处，一栋没人住的三层民房转角，四个看起来十八九岁的男生聚在一堆，染着各色的头发，穿着紧身T恤破洞牛仔裤，像电视里的杀马特。
寒风中，四个男生吞云吐雾，大声密谋。
“勇哥，嫂子真说让我们来收拾她表妹啊？”
“当然是真的。”一个染着黄毛的男生看起来最高，“老子骗你们干什么，她表妹比她还漂亮。”
“真的假的。”另外三个男生目露惊艳。
要知道钟萱已经算他们高中最好看的一批，她表妹还更好看，那不知道得长成什么样。
“那我们现在干嘛？冷死了。”有男生抖了抖。
人太廋，就是不抗冻。
“钟萱她们家就在这附近，等她表妹出来就行了。”柯勇摸了摸兜，准备去小卖部买包烟。
刚走出转角，对上一双漫不经心的桃花眼。
面前的女生肩膀靠着墙，嚼着泡泡糖，个子看着比他还高一些。
充满野性的美丽，让人充满征服欲。
柯勇惊艳一瞬，刚想问对方干嘛，结果对方二话不说给了他一拳。
“我操！”柯勇捂着眼睛踉跄几步，整个人处于应激状态。
“勇哥怎么了！”另外三个男生见有人找事，赶忙上前。
程思樾甩了甩手腕，吐掉泡泡糖，语气随意：“一个个上，还是一起？”
然后看着这群弱不禁风的杀马特，替他们做了决定，“算了，还是一起吧。”
*
姜心见程思樾半天没回去，电话也没人接，准备去找她。
找了周围一圈不见人，她准备从另一条路再找一遍时，忽然看见画桥上坐着一个人。
桥上朦胧的水雾，雾中是程思樾。
池塘里的荷叶已经枯萎，程思樾坐在护栏上，盯着水面犯愁。
水中倒影忽然闯进来另一个女生担心的脸庞。
“程思樾，桥上很危险，快下来。”姜心把人拉下来，才发现程思樾眉上有一道细长的伤痕，嘴角也有点乌青。
姜心惊讶：“你怎么了？”
怎么出去买个早餐就变成这样了？
程思樾别过脸说没事，只是和几个人打了一架，原因是看他们不顺眼。
姜心又急又气，拉着她往桥下走：“是谁打的你，走，我带你去找他们家长。”
程思樾跟在她后面，忽然笑了。
原来她要带她去讨回公道啊。
“那还是别去了，他们找我赔医药费还差不多。”
程思樾没胡说，那几个男生可比她惨多了。
就连她脸上这道看起来最吓人的伤，都是自己的指甲不小心划到的。
虽然程思樾坚持自己没事，但姜心还是带着她去买创可贴。长长一条贴在眉上，看起来像战损风。
“不想贴。”程思樾想撕下来。
姜心拉住她的手制止，轻轻笑了：“那你下次不要打架了。”
程思樾觉得自己不会吃亏：“他们又打不过我。”
那四个男生连个女生都打不过，跛的跛，瘸的瘸，大为怀疑人生。
他们本来就是偷偷来的，哪里敢上门找程思樾要医药费，灰溜溜走了。
“可是你也会受伤啊。”姜心指尖轻轻碰碰她唇角，“会痛。”
程思樾摸了摸相同的地方，低头想，不痛，有点麻。
程思樾脸上虽然只是小伤，但她肤色白，伤痕显眼。
回家的时候，夏女士问起这事，程思樾只说不小心摔了。
老人家倒没说不信，只是吃完饭，说下午要带程思樾去青神庙求红绳。
“青神娘娘是什么？”程思樾像个求知的孩子。
姜心笑着和她说：“镇上的小孩子，都会去青神娘娘那里求红绳，保佑平安。”
程思樾挑眉：“你也有？”
姜心用手撑着下巴想了想：“小时候有。”
程思樾便答应去了。
在庙里求完红绳，可以在丝带上写字，然后系在庭院的黄果树枝条上。
程思樾自己拿毛笔写的字，谁也不知道她求的什么。
风一吹，庙里的香火就星火燎原般，带着满树红丝带旋舞，像一棵燃烧的树，璀璨而盛大。
过了两天，钟意不知道因为什么事，突然接走了钟萱。
天气越来越冷，外婆也不爱外出了。
某天阳光晴好的日子，她说地里的桔子树果子成熟了，要带着家里两个女孩一起去田地里摘。
虽然只是轻微微微伤，但程思樾成了家里的娇客，夏女士干什么都怕她磕着碰着，连下地摘桔子也不要她跟着，只让她待在原地等着。
程思樾站在田坎上，远处升起袅袅炊烟，一群散养的水鸭羽丝洁白，嘎嘎嘎热闹得很，也不怕人，大摇大摆经过。
程思樾盯着它们看，想起了在学校里，姜心时常挂在书包上的小黄鸭。
这次来乌水，姜心没有带着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