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她第一次见姜心，不是在六中。

那还是快一年多前的事。

程思樾有个远房表弟叫傅哲，程思樾不喜欢他，他很自作多情。

傅哲见说什么程思樾都不理他，勾起了他的叛逆心，故意说她妈妈又有了新对象，马上又要结婚了。

结呗。

覃女士都结过七次婚了，不差这一次。

“这次可不太一样哦。”傅哲抑扬顿挫，“听说这次那个男人就普通家庭，还有个女儿，也不知道覃姨看上他什么，总不会是真爱吧？”

“你说那个女孩该不会是覃姨的……”

“闭嘴。”

见程思樾罕见动怒，傅哲才认错卖乖：“表姐别生气嘛，我去帮你收拾他们。”

“别多管闲事。”

程思樾不喜欢素未谋面的继妹，但她现在更讨厌自以为是的傅哲。

虽然让傅哲别多管闲事，但国庆放假时，程思樾恰巧看见乌水镇的旅游宣传，干脆亲自开车去了。

让她看看她妈即将上任的第八个老公，究竟是个什么人物。

那个男人的女儿还在这边读书，所以他没有立马转让在乌水开的书店，平常请亲戚帮忙看着，他女儿放假时，也偶尔会过来帮忙。

程思樾了解完情况，戴着鸭舌帽走进去，恰巧那天姜明诚不在。

程思樾本是挑剔的心态，走进书店，先看见一双清澈如水的眼，猝不及防撞进她的视线。

“您好，欢迎光临。”女生长相乖巧美丽，穿着浅黄色的裙子，放假了过来帮忙看书店。

程思樾下意识拉低了鸭舌帽檐，走了进去。

姜心并没有看清这个奇怪的客人，只隐约有印象，当那双眼睛看向她时，很亮。

那天下午，程思樾没再特意等姜明诚，反而观察起那个男人的女儿。

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跟着姜心走进同一个商店。上面挂着最后两只相同的小鸭子，被姜心和她买走了。

程思樾直到现在也没想通，那天她为什么会鬼使神差跟着姜心，转了大半个乌水，最后就买了一只小黄鸭？

程思樾放空思绪望着远处，夏女士终于从地里摘了两个桔子回来。

“尝尝甜吗。”夏女士笑着说，“这一棵还是幺幺小时候种的呢，十多年的老果树。”

幺幺？程思樾闻言笑了笑。

住了一段时间，她当然知道这是乌水的方言，很多人家都这么喊小孩，寓意珍贵宝贝的人。

明明常见普通，但这一刻，她却觉得这两个字无比可爱。

程思樾剥开桔子，清爽的气息瞬间溢满周围。

桔瓣入口的一瞬，比想象中更甜。

时间是个奇妙的事物。

这一刻，她来到了姜心的童年，受到了宴请。

晚上，夏女士做本地特色小鱼糕。

其实就是金黄的桂花糕，用模具压成了小鱼的形状。

程思樾咬着小鱼糕的尾巴，没有吃，看着身旁少女温柔的侧颜，忽然想通了一个问题。

然后目光凝住，轻轻上前。

小鱼的吻碰到了女生瓷白的脸颊。

第一次见面我就知道，在将来某一天，我们会成为家人。

原来喜欢你不是毫无预兆。

重来一次，我一定对你一见钟情。

*

除夕那天，刚好是姜心的生日。

程思樾当天早上才得知这个消息，直接消失了大半天。

钟家在外工作的后辈都回来过年了。

吃完年夜饭，大人们打麻将话家常，小孩们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打游戏。

大人们的话题离不开柴米油盐，程思樾不喜欢这些，拉着姜心跑了出去。

这几年禁止城市燃放烟花，年味都少了不少。

但严格算来，乌水镇又不算城市，所以过年的时候，可以在指定的桥上放烟花。

但画桥离大部分人挺远的，很多人懒得走，加上这几年烟花的价格翻了好几倍，大家有了新的娱乐方式，买的人就少了很多。

“想不想看烟花？”两人跑上画桥，程思樾停下来问她。

女生大概都会钟情这种浪漫的事物，姜心也不例外。

程思樾让她等一会，跑到桥上点烟花。

枝桠交错，烟火一簇簇升空，炸开。

今年乌水镇难得有雪，很多人都在画桥看雪，一粒粒落进水里。

“快看，有人放烟花！”旁边有人惊喜，赶紧拿出手机拍照。

“好漂亮呀。”姜心仰起小脸感叹。

女生黑色的瞳仁在夜色中明昧，程思樾安静看着她，而对方毫无察觉，专注看着天空。

那些璀璨的、绚烂的、短暂到极致的，在夜中消逝。

没有人能一直忍受在黑暗里的感觉。

烟花怦然，程思樾上前一步，凑近姜心，在她耳边说了句话。

如果一朵烟花可以许一个愿望，那么此刻，无数朵烟花绽放于空，程思樾心底的念头清晰而柔软。

夜风太大，姜心没听清：“什么？”

程思樾笑了笑，改变了话语：“我说，生日快乐。”

姜心冲她笑了笑：“谢谢你的烟花，它们真漂亮。”

夜空并未就此熄灭，那些昂贵的烟花放了一整夜。

程思樾消失的半天，买光了乌水所有能买到的烟花，只为了少女眼底闪过的一刻喜悦。

程思樾脸上的伤还没好，可她一点也不后悔和那些男生打架。

如果可以得到心上人的青睐，再打一百次架她也愿意。

虽然现在的程思樾不是最好的程思樾，可是未来，她会长大，为她遮风挡雨。

只要姜心愿意，她可以带她去任何地方。

程思樾看着天幕。

天上无数星星在闪动，离她时而清晰，时而遥远。

而最喜欢的那一颗，就在她身边。